“炸他们?”
李文田愣住了,指着外面漫天的火光:“秦营长,都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咱们手里只有轻武器,连门迫击炮都没有,拿什么炸?扔手榴弹吗?”
“用这个炸!”
秦峰嘴角一咧,一拉枪袋。
刺啦。
随着拉链拉开,一杆通体漆黑,枪身长得有些夸张的武器,暴露在众人面前。
粗大的枪管,硕大的V型制退器,还有那仅仅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压抑的超大口径弹匣。
“这……这是什么家伙?”周志道是行伍出身,也算见过世面,德械装备也摸过不少,但完全不认识眼前这玩意儿。
“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秦峰单手提起这把杀器,咔嚓一声,将高爆穿甲燃烧弹弹匣推入枪膛。
“或者,你可以叫它……巴雷特。”
“狙……狙击步枪?”李文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比他大拇指还粗的枪管,“秦营长,你管这叫枪?这明明就是一门炮!可是……鬼子的炮阵地起码在一千五百米开外,这也能打着?”
也不怪李文田没见识。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最优秀的狙击手,用毛瑟98k或者三八大盖,有效射程顶多也就是六百米到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那属于神话范畴。
秦峰没有解释。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他抱着枪,猫着腰,窜出了散兵坑。
“喜子!”
“有!!”喜子顶着满头包,从旁边的土堆里探出脑袋。
“给我找个观察位!我要那群鬼子炮兵的坐标!”
“得嘞!营长,跟我来!那边有个断崖,视角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炮火纷飞的阵地上穿梭。
爆炸产生的气浪好几次差点把秦峰掀翻,但他就像脚底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冲到一处凸起的岩石后,秦峰迅速架好双脚架,枪托抵在肩窝。
透过那只高倍光学瞄准镜,远处的视野瞬间被拉近。
视线穿过层层硝烟和热浪,一千五百米外,日军松山炮阵地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正在进行肆无忌惮的极速射。
赤裸着上身的鬼子炮兵,正在忙碌地搬运炮弹。
“找到了。”秦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如他所料。
为了追求极致的射速,也因为这里是大后方,鬼子认定国军没有远程反击能力,这群傲慢的鬼子炮兵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没有按照操作规范从弹药库取弹,而是为了图省事,直接把几十箱高爆榴弹,堆在了炮位旁边的空地上!
那一箱箱黄灿灿的炮弹,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参谋长!”秦峰头也不回,大吼一声。
跟过来的李文田和张自忠趴在几米外的弹坑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在!!”李文田应道。
“让你的人把耳朵都给我捂好!接下来这一声有点大,别震聋了!”
李文田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有点大?你这枪声还能大过鬼子的炮?”
秦峰没有再废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枚十字准星。
所有的嘈杂、爆炸、呐喊都离他远去。
风速,15.4米/秒,横风。
距离,1560米。
气温,24度。
空气湿度……
所有的数据在秦峰的大脑里一一流过,哪怕是一粒微尘的干扰都被他计算在内。
心跳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每分钟40次。
咚。
咚。
咚。
在下一次呼吸即将到来,在心脏跳动的间歇期。
秦峰的手指,轻轻扣下了扳机。
“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有一颗炮弹就在耳边炸响。
巴雷特沉闷恐怖的击发声,硬生生盖过了漫天的炮火声。
枪口喷出的气浪,直接将秦峰面前的尘土吹出了一个扇形的真空区,霸气侧漏。
一枚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以两倍音速的恐怖动能脱膛而出。
由于速度太快,动能太大,旋转的弹头在空中甚至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通道!
“那是……”
张自忠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道火光,像流星赶月一般,瞬间划破了这一千五百米的长空。
两秒钟?或许还要更短。
日军松山炮阵地。
一名正在搬运炮弹的日军军曹,刚把一发炮弹抱在怀里,还在催促手下快点。
突然,他感觉眼前一花,一股热风从脸侧掠过。
还没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后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弹药箱,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枚穿甲燃烧弹,在击穿木箱和第一层弹体外壳的瞬间,弹芯内的高能燃烧剂和炸药被同时引爆。
物理超度,即刻执行!
轰!!!
如果说刚才日军的炮击是暴雨,那么现在,就是天崩地裂!
几十箱、数百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殉爆!
一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鬼子的阵地上腾空而起。
火光冲天,高达百米!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十二门重炮连同周围的一百多名鬼子炮兵,全部卷上了天。
刚才还在疯狂开炮的日军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纳尼?!!”
正等着看张自忠被炸成灰的村上启作,只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透过窗户看到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紧接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直接将这个老鬼子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
“噗!”
村上启作一头磕在桌角上,门牙崩断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掩体口,看着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炮兵阵地,脑瓜子嗡嗡的。
“我的重炮联队……是谁?!是谁干的!!”
南瓜店阵地上。
鬼子的炮火戛然而止,只有远处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文田张大了嘴巴,他看了看远处那壮观的“烟花”,又看了看正慢条斯理收枪的秦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他娘的是枪??”
“这一枪……把鬼子的一个炮兵联队给端了?!”
张自忠缓缓站起身,任由身上的泥土滑落。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戎马一生,打过军阀混战,打过喜峰口,打过临沂。
他见过猛将,见过智将,也见过亡命徒。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也没见过这样的仗!
不用人海填,不用敢死队冲。
一个人,一支枪,隔着几里地,在绝境之中,一枪翻盘!
“秦营长……”张自忠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你们八路军的……战法?”
秦峰拍了拍巴雷特那滚烫的枪管,站起身,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总司令,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