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朵巨大的蘑菇云，仍在南瓜店每个幸存者的瞳孔中缓缓燃烧。
大地停止了震颤，但众人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李文田和周志道这两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国军高级军官，此刻看着秦峰和他肩上那杆造型狰狞的“怪物”，眼神格外的复杂。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仙手段！”周志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军事理论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
张自忠最先从那毁天灭地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他走到秦峰身边，右手用力拍在秦峰肩膀上：“秦营长，此等手段，张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这一枪，保住了全军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话锋一转，指向山下四面八方。
夕阳的余晖下，漫山遍野的屎黄色军旗，把南瓜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点缝隙都没留。
炮火虽停，但危机，远未解除。
张自忠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依旧是愁云密布。
“可是……鬼子的包围圈还在。”他语气低沉，“我们打退了他们的冲锋，废了重炮，但我们……还是这瓮中之鳖。”
这一句话，像盆凉水，把刚燃起来的火苗全浇灭了。
是啊，炮兵没了，他们还有步兵。
一个冲锋联队被打残了，他们后面还有一个师团！
只要他们舍得填人命，耗也能把这几百号残兵耗死。
张自忠转过身，看着满地带伤却死死攥着枪的弟兄，虎目里闪过一丝悲壮。
“秦营长，我看得出来，你带来的这三十几位弟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们不该，也不必陪我们这些残兵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张自忠，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弟兄独自逃生。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外援。”
“走吧，天快黑了，我相信凭你们的本事，小鬼子拦不住你们！”
李文田也凑过来，满脸诚恳：“是啊，秦营长！我们这些人，早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们八路军能培养出你们这样的精锐部队不容易，留着种子，将来替我们多杀几个鬼子！”
秦峰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阵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这些国军战士几乎人人带伤，但大多是擦伤这类不致命的轻伤。
这绝不是运气。
他明白了，在这种绝境里，那些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兵，为了不成为战友的拖累，恐怕早就拉响手榴弹跟鬼子换了命。
这是这个时代，中国军人最悲壮，也最可敬的地方。
这份沉甸甸的认知，让秦峰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也更坚定了他要将这些人带出去的决心。
“我不走。”
秦峰迎着张自忠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横跨两千多里地杀到这儿，不是为了来看你们怎么殉国的。”
“我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你张自忠，还有南瓜店这些不屈的灵魂，一个不少地全带出去！”
他看了看渐渐昏黄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张将军，小鬼子没了炮，想再组织起有效的步兵冲锋，只能等明天天亮。所以，今晚就是我们最好的破局机会！”
这番话，让准备慷慨赴死的国军将官们全都愣住了。
破局？
怎么破？拿什么破？
在张自忠和李文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峰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树枝，就在这片被炮火翻耕过的焦土上，信手画了起来。
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胸中早已有了万千沟壑。
“鬼子为了防我们趁夜突围，入夜之后，他们的兵力必然会更加分散，对我们四面合围。”
秦峰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东侧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而他们的师团指挥部，为了便于指挥全局，绝不敢缩得太远，必然会设在这个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又能俯瞰全局！”
不需要任何情报，仅凭战场局势和对日军指挥官心理的精准揣摩，秦峰就断定了敌军中枢所在。
这份战场嗅觉，让张自忠瞳孔一缩。
然而，秦峰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他将那根树枝狠狠插在代表日军师团指挥部的那个点上，在暮色中那双眼睛骤然发光。
“声东击西！”
“今夜，我带我的人，去把他们的师团部给端了！！”
“不论成败，必会引起大乱。”
“届时四周的鬼子必定回援，你们就趁机从西面全力突围！”
“你说什么？端掉师团部？！”
李文田听完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道：“这绝对不行！秦营长，你这是乱来！”
“鬼子的师团部，那是什么地方？有精英大队护卫，到处是暗哨和机枪！你们才三十多个人，怎么可能……”
面对李文田的反对，秦峰没有争辩，只是回头看了看他的队员们，神色傲然：
“李参谋长，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号，那你也应该了解我过往的战报。”
“我最擅长的就是渗透、斩首、敌后破坏……李参谋长，你眼里九死一生的任务，对我幽灵特战队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这份睥睨天下，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强大自信，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
那些传闻里神话般的战绩，现在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其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震撼！
张自忠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华夏军人最锋利的一面。
他戎马半生，本欲以身殉国，但秦峰的疯狂，却激发了他骨子里从未消磨的血性！
比起悲壮的成仁，这种把刀尖插进鬼子心脏的胜利，才他娘的叫快意恩仇！
“好！”
沉默良久，张自忠猛然发出一声暴喝！
他眼中的死志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双眼中重新燃烧起熊熊战火！
“我张自忠这条命，本就是国家的，死在沙场上，是军人的本分！但要是能在死之前，拉上一个日军师团长垫背，那这辈子活得才叫够本！！”
“今天，我信你！！”
“我手底下这几百个弟兄的命，也全都交给你了！”
“从现在起，全员听从秦营长指挥！有敢违令者，军法从事！！”
将军的托付，英雄的共鸣！
得到张自忠的首肯，秦峰长身而起，环视着阵地上所有的国军战士，以及他那三十六名杀气冲天的特战队员。
他对着渐渐深沉的夜空，发出了最后的动员：
“他敢围杀我华夏的将军，老子就敢灭了他的师部！”
这句狂到没边，劈碎了所有国军战士心中的恐惧与麻木！！
“宰了师团长！！！”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接着，满地的国军残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吼声震天！
“宰了村上老鬼！！”
“杀！杀！杀！！”
命令一下，整个南瓜店阵地的气氛为之一变。
国军残兵们不再等死，他们开始检查武器，磨刺刀、包扎伤口。
而魏大勇、喜子、王根生这帮人，已经默默地掏出了黑色的油彩，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狰狞的迷彩。
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