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疼，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军官。
这人身上那股子兵味儿，太正了。
“秦营长，刚才兵荒马乱的，我没太听清。你说你是386旅的？叫秦峰？”
“是。”秦峰一边检查弹匣，一边随口应道。
张自忠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大脑在飞速检索着战区传来的情报。
386旅……独立团……秦峰……
突然，张自忠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跨前一步，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秦峰的小臂，力道之大让秦峰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
“你……你就是那个在晋西北，全歼日军战地观摩团，还把筱冢义男气得当场吐血的那个秦峰？！”
这句话像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什么？！”
李文田手里的空药瓶“啪”的一下摔落在地，指着秦峰像见了鬼：
“那个传说中会飞檐走壁，被鬼子悬赏十万大洋买人头的秦峰？！”
人的名，树的影。
秦峰在晋西北的战绩早就传神了，有人说他身高八尺，身宽也有八尺，也有人说他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谁能想到，这个杀神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长得还有点小帅的年轻人？！
“难怪啊！”周志道激动的满脸通红，“我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带三十几个人冲鬼子阵！原来是秦疯子来了！有他在，咱们这南瓜店稳了！！”
崇拜的浪潮扑面而来，秦峰表情却没变化。
他轻轻挣脱张自忠的手，掏出烟盒弹出两根，一根递给张自忠，一根自己叼上。
“虚名而已，都是为了打鬼子，没那么玄乎。”
秦峰掏出那个纯金打火机，帮张自忠点上烟，然后自己也深吸一口，视线穿过烟雾看向远处的黄色尘土，眼神骤冷。
“将军，叙旧还早。刚才那一下，鬼子没被打疼，只是被打懵了。那个日军师团长只要脑子没进水，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五公里外，日军第39师团临时指挥部。
“八嘎！八嘎呀路！！！”
师团长村上启作，双手挥舞着指挥刀，将面前的作战地图砍得稀烂。
“一群废物！两千人的冲锋！竟然被几十个支那人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回来？！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刚才望远镜里那个“磕头”少佐，成了他的噩梦。
这是耻辱！必须用血来清洗！
“师团长阁下……”炮兵大队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火力太凶猛了，尤其是那种机枪……我们步兵根本冲不上去。是不是先暂停进攻，请求航空兵支援？”
“等不了了！我要张自忠死！现在！！”
村上启作一把揪住炮兵大队长的衣领：“你的重炮联队是摆设吗？！给我开炮！把南瓜店炸平！！”
“阁……阁下，我们的炮弹储备已经不多了……这是最后的基数，如果现在打光了，后续作战……”
“没有后续了！！”
村上启作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只要杀了张自忠，把师团拼光了也值得！把所有炮弹统统打出去！我要让南瓜店连只蚂蚁都不许活！！”
“执行命令！！”
几分钟后，南瓜店阵地。
秦峰刚扶着张自忠准备往反斜面转移，突然，耳朵极敏锐地动了一下。
空中，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尖啸声。
秦峰脸色骤变，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在向他预警。
“全员防炮！！！趴下！！！”
吼声未落，呼啸声已撕裂云层。
还没等张自忠反应过来这句“防炮”是什么意思，他就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
“得罪了！”
秦峰左手按住张自忠的后颈，右手抄起他的膝弯，像扔沙袋一样，直接把这位集团军总司令甩进了侧后方的反斜面散兵坑里。
“总司令！！”李文田关心则乱，刚要伸手去拉。
“别乱动！”
秦峰猛然回头，那双眸子里迸射出的凛冽杀气，竟比即将落下的炮弹还要骇人，看得李文田心脏猛地一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有再进分毫。
几乎是同一秒。
魏大勇、喜子、王根生……这些特战队员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乱跑，而是两人一组，迅速滚入死角，张大嘴巴，双手捂住耳朵，身体紧紧贴在战壕壁上，尽可能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下一瞬。
“轰！！！”
大地在震颤。
第一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呼啸着砸在了南瓜店阵地的正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轰轰轰轰轰！！！”
日军第39师团的重炮联队，在这一刻展示了工业化军队最不讲理的一面。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射，弹群覆盖，整个南瓜店山头瞬间被火海吞噬。
泥土被炸飞起十几米高，碎石、弹片，还有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日军尸体，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唔……”
身处散兵坑底部的张自忠，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爆炸声共振。
头顶上的浮土哗哗地往下落，瞬间把他埋了半截，口鼻中全是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咳咳咳……”李文田趴在旁边，满脸是土，扯着嗓子大喊：“怎么回事？！步兵刚退下去，炮兵就覆盖？他们不过日子了？！”
按照常理，步炮协同是有间隙的，哪有这边步兵刚死完，那边炮弹就砸下来的？
这是要连自己人的尸体一块炸成灰啊！
秦峰蹲在张自忠身侧，趁着没人注意，从系统空间中抽出一个长条形枪袋。
“这不明摆着吗？”秦峰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冷笑一声，“鬼子急眼了。刚才那波冲锋没把咱们拿下来，那个指挥官脸上挂不住，这是打算拿炮弹换命，要把咱们直接抹平。”
正如秦峰所料。
日军前线指挥部内，村上启作披头散发，不顾形象地对着电话筒狂吼：
“打！给我继续打！！”
“不要管炮管寿命！也不要管什么弹药基数！把所有的储备统统给我打出去！！”
“我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帝国重炮的钢铁硬！！”
“我要南瓜店变成平地！！我要张自忠连骨灰都不剩！！”
炮轰声中，南瓜店阵地犹如炼狱。
不少国军士兵因为反应慢了半拍，或者隐蔽位置不好，直接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在战壕里。
更多的则是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这种饱和式的火力覆盖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秦营长！”张自忠推开身上的土，眼神焦急，“这样下去不行！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咱们会被活埋的！必须转移！”
“是要转移，但现在不行了。”秦峰一边拉开枪袋的拉链，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不断落下的泥土，“后面是一片开阔地，出了这个反斜面，就没有遮挡了，必须等到天黑。”
“就怕等不到天黑了！”周志道急得直拍大腿，“这帮狗日的，有本事上来拼刺刀啊！躲在几里地外放炮算什么本事！”
秦峰眼神中透出一道冷厉的寒光：“他们能炸我们，我们就不能炸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