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晚。
王胖子把三台电脑支在会议室，挂了三家数据公司的实时页。他嘴上说着盯数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手里的烟都忘了点。
八点整，湖南台江苏台同时开播。
八点三十二，电话砸进江南办公室。
哥！破二了！刚开播半小时，破二！王胖子嗓子劈得能割玻璃，湖南台那边预估今晚能摸一就烧高香了，咱直接干到二！
江南把笔放下。屏幕上是李立交来的最终版粗剪，他看到梅长苏雪地那场，停了两遍。
别墅客厅里，顾晚晴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遥控器攥手心里。
你真不去台里？她问。
我去台里，数据也不会多跳零点一。江南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你陪我看就行。
电视里梅长苏一袭白立在雪地，回眸那一镜，跟发布会片花一模一样。顾晚晴本来只是陪着，看到装病那场，忽然坐直：这戏……比我想的好。
才破二你就夸。江南说。
你懂个屁，古装首播破二叫开门红！后头还得涨——
话没说完，王胖子又来：破二点五了！论坛炸了！全网都在刷梅长苏！弹幕——不对，聊天室，满屏梅长苏！
顾晚晴乐了：你这手下，比你还会嚎。
九点半，第三通。这回王胖子稳了点：哥，稳了，三点一。三家都报了，平均三点一。
他喘口气：湖南台广告部刚打过来，首播招商追加两千万，明儿就上新版排期。台长连夜把后头三天的黄金档给咱留着，说怕被别家抢了收视。
两千万？
就今儿一晚的盘子。王胖子牙都龇出来，哥，这戏回本了，回本了都！
他翻出本子念：三个品牌连夜打电话要插播，饮料、洗发水、还有个手机，报价比原价翻了一倍，说啥都要挤进明天那集。广告部说排期排到下周了，后头还有排队的。
顾晚晴把毯子往上拉：两千万，够给江晚存个教育基金。
江南笑：你想得真远。
本来就该想。她摸肚子，这孩子投胎投得好，爹是导演，妈管公司。
网上比电视还热闹。首播过半，几个大论坛《琅琊榜》专楼盖了上千层。梅长苏雪地回眸被截成动图，转疯了。
同行群里有人冒头：古装剧就这？数据有水分吧。
这话刚发，截图就被人甩到论坛：三点一，三家数据公司同框。那同行再没吭声。
姜文电话进来：破三，牛逼。我这部戏要是交给你导，也能破三。
你那警匪片，交给我也破不了三。江南说。
韩总短信紧随其后：中影这边都看见了。金像奖下周香港，团你带，名单发你了。
江南看了两遍，收起手机。躲了半年的颁奖礼，躲不过去了。
王胖子应了一声，又从腋下抽出文件夹拍桌上：哥，几部戏进度我捋了，您过个目。
翻第一页：《潜伏》，苏晴后期做完了，央视八套五月档，首播权单集十八万，加二轮网络总收入估五十五万，三十集小一千六百万打底。
翻页：《伪装者》，沈梦涵演汪曼春，四月下旬杀青，东方卫视暑期七月档，首集二十万，总收入估六十万。她那条眼神戏一条过，预告片截出来，网友喊汪曼春看人能杀人
再翻：《亮剑》，五月初杀青，央视一套黄金档八月，首播二十二万，总收入估七十万。李云龙定了，演员一条过，剧组说这场仗比预案省两百万。
最后一页：《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张建东厦门拍着呢，家暴那场较真，演员真挨了几下。暗流温虹三月开机，宁浩导的，单价还在谈。
江南手指点着亮剑那行：这部受众比琅琊榜宽。抗战戏上到老头下到娃娃都看，央视一套黄金档那是全国盘子，不像古装只吃年轻人。
王胖子合上文件夹，舔嘴唇：哥，这六部戏全堆一块儿，今年营收得上亿吧？
江南扫了眼那几行，没接话。六部戏五个导演，摊开是一张网。这两年黑稿专挑他的人下手，高园园是头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机震。高园园：看见那帖了？
江南点开她发的链接。
《霓凰郡主高园园：靠关系拿的角色？》
点进去，几张去年她跟江南同进酒店的模糊照，字阴阳怪气：资源咖嘛，江导钦点，试镜都不用。
他皱了下眉。角色是李立定的，试镜一条过，那回是聊宣发，王胖子也在。
回她：别理。
她秒回：等霓凰出场，他们自己闭嘴。
江南没再发。他知道她说得对，戏在前头，嘴在后头。
可第二天一早，王胖子把手机怼他眼前，脸色不太好看。
哥，昨晚那帖，爆了。
数据跳得吓人。论坛首页飘着，几个大V转了，评论区一边倒：
资源咖实锤。
江导的戏，女主果然内定。
六百万网文白写了，原来靠睡出来的。
最后那条，江南盯着看了两秒。
王胖子手抖：哥，这……这都扯到哪去了。昨儿还全网夸梅长苏，今儿就有人扒女主了，这转得也太快了。
不快。江南说，发帖的那帮人，等的就是首播火。你越火，他们越有得写。
窗外三月风还在吹。首播破三的喜庆劲儿还没散，黑帖已经爬上了热搜。
江南把手机放下。
让它飘着。他说，戏播到霓凰出场，真相自己会走出来。
他嘴上这么讲，心里清楚——这帖子不澄清，等红甲那场一播，到底是打脸还是更黑，谁也说不准。
手机又震。韩总：金像奖名单定了，你两个最佳导演提名撞一块儿，破纪录。下周香港见。
江南看着屏幕，外头天快亮了。
收视破了三，黑帖上了热搜，金像奖在招手。
这个三月，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