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点了点头,让翠竹去叫管家,把府里能派出去的家丁都叫上,沿街去找。
然后她便往老夫人的院子走。
这件事不能瞒着老夫人。
陈青梅身份特殊,不光是因为顾云峥,更因为太后那边早就虎视眈眈。
如果陈青梅落到太后手里,被撬出什么,整个顾家、太子、她都跑不掉。
老夫人正坐在灯下让张嬷嬷捶腿,见沈云灼这个时候过来,心里先是一咯噔。
沈云灼也不绕弯子,三言两语把陈青梅失踪的事说了。
老夫人听完,脸色当即就青了。
“快!快把映真给我叫来!”
陈映真被叫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一进门就扑通跪在老夫人面前。
“姑祖母,真的不关我的事,是表姐自己要逛的,我劝她她也不听……”
老夫人盯着她,眼神冷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啪地一拍桌角,把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一下:“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对青梅做了什么!”
陈映真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姑祖母,我什么都没做!我对天发誓!
我就是带她上街走了走,她要自己逛,我能拦得住吗?我……”
老夫人不跟她废话,直接对张嬷嬷抬了抬下巴:“把她给我关到院子里去。
没我的话,一步也不许出来。”
然后又看着一旁缩着肩膀的陈夫人,冷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不跟你算账,但你给我听清楚……
她要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你们娘俩就给我滚回庄子上,一辈子别想再进顾家的门!”
陈夫人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拉着陈映真连连磕头:“姑母息怒,姑母息怒!
映真还小,不懂事,我一定看紧她,再不让她胡来了!”
陈映真被两个婆子架着拖了出去,哭声渐远,最后消隐在回廊深处。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云灼看着老夫人:“祖母,光靠府里的人找,力量太小了。
如果青梅只是走丢,倒还好说。
可如果她是落到了太后,或者有心人的手里……”
老夫人闻言,浑身一激灵。
她和太后虽然不算熟,但她太清楚那个老妇的手段了。
陈青梅一旦被撬开嘴,供出顾云峥曾在村里养伤、不在京城的实情,那太子替顾云峥圆房的事就会被连根拔起。
老夫人的手抖了抖,深吸了好几口气,声音沙哑而果决:“对,你说得对!
我这就让人去东宫送信!”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禁室。
这是一间建在佛堂地下的暗室,四壁皆以厚石砌成,门一关上,外面的任何声音都透不进来。
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照得满室昏昏惨惨。
几张铁椅、一张木案,壁上挂着些陈旧的刑具,锈迹斑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陈青梅醒来时,人已被绑在一根粗木柱上。
粗麻绳从肩头一直勒到脚踝,勒得她双臂发麻,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她动了动,那绳子便绞得更紧。
她不敢再动,睁大眼睛,拼命想看清自己在哪里。
四周黑沉沉的,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一晃一晃地照着。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面沉如水的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太监,手里提着木桶和竹板。
那嬷嬷约有五十来岁,穿一身暗绿色宫装,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饰物,可那脸上的冷意却比任何刑具都让人心寒。
她走到陈青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
“姑娘,老奴劝你一句。
这里不是顾府,也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少受些皮肉之苦。
嘴硬的人老奴见多了,可到了这地方,多硬的嘴,最后都得开。”
陈青梅牙齿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嬷嬷也不跟她废话,退后一步,朝那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太监抡起竹板,二话不说就朝她身上招呼。
陈青梅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罪,第一下下去,她的惨叫声就压不住了,在石室里回荡。
可她嘴硬的很,不管老嬷嬷如何逼问,她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铁门再次打开。
太后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暗紫色绣金边的常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缠着那串她从不离身的佛珠。
她踱到陈青梅面前,然后停住,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脸色惨白的姑娘。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青梅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泪痕,嘴唇被咬破了好几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衣襟上洇开。
可她的眼睛还是清明的,那里面全是恐惧,却也透着一股犟劲。
太后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哀家是当朝太后。”
陈青梅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后。
眼前这个人,是当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只在戏文里听过太后,在顾家下人偶尔的闲谈里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带到太后面前。
“哀家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
“答得好,哀家饶你一命,还许你荣华富贵,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往后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你若是不说,或者糊弄哀家……”
她顿了顿,目光从陈青梅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脚边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青梅浑身都在抖。
绳子勒着她的皮肉,伤处疼得像有火在烧。
她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太后问:“说吧,你是哪里人。”
陈青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民女……民女是青州人,家,家道中落,幸得姑祖母垂怜,接到顾家……调养身子。”
太后冷冷地看着她:“可陈家宗族的人都说,陈家压根就没有你这么个表小姐。”
陈青梅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又细又颤:“民女自小体弱,又、又不得宠,一直养在外头。
族里的人……好多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是姑祖母不嫌弃,才接我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