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事。”
陈映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她就往外走。
“就是想着,你来府上这么久了,还没出去逛过街吧?
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京城可热闹了,东街有卖糖人的,西街有耍把式的,还有好多绸缎庄、首饰铺子,保管你去了就挪不动步子。”
陈青梅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我,我还得回屋看书……”
“哎呀,书什么时候不能看。”陈映真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前走,力气大得惊人,陈青梅挣了两下都没能挣开。
“走吧走吧,天天闷在府里多无趣。
表嫂要是知道你来这么久连街都没逛过,也得说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小桃见势不对,想跟上去,陈映真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别跟着了。
我带表姐出去走走,你一个丫鬟跟着像什么样子。
回去等着吧。”
小桃站在回廊上,不敢再跟。
陈青梅就这么被陈映真拽上了街。
彼时正值午后,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边铺子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卖绢花的摊子前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
陈映真挽着陈青梅的胳膊,一路说说笑笑,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要凑过去看两眼。
还掏钱买了一包蜜饯塞进陈青梅手里,亲热得真像是关系顶好的表姐妹。
陈青梅一手抱着医书,一手被那包蜜饯占着,身上紧绷的弦也渐渐松了几分。
她从来没逛过京城。
村里人最大的乐趣就是赶集,镇上那条土路走到头也不过百来步,哪有这样的繁华。
她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新鲜劲儿。
陈映真走在前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人走到一处十字街口,旁边有个卖灯笼的摊位围了不少人。
陈映真松开陈青梅的手,指了个方向说:“表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买两盏兔子灯,咱俩一人一盏。”
陈青梅点头,站在街边乖乖等着。
怀里的医书被风吹得翻了两页,她连忙按住,又把蜜饯包往袖子里塞了塞。
等她再抬头去找陈映真,人已经不见了。
她踮起脚尖张望,满街的人脸一张张从眼前晃过去,那张鹅黄色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这才有些慌了,往前走了几步,又怕走远了更找不到回来的路。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急又怕,抱着医书在原地打转。
可她不知道,陈映真就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上,倚着窗户,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人堆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逛吧。”陈映真抿了一口茶,低声说,“好好逛逛。
能自己走回府里去,算你有本事。”
她压根没打算真把陈青梅领回去。
丢就丢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野丫头,丢了更好。
就算沈云灼问起来,她就说是陈青梅自己贪看热闹,走丢了,与她何干?
陈青梅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卖灯笼的摊子前换了好几拨人,陈映真始终没有回来。
她踮着脚往四处张望,街面上人来人往,每一张脸都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陈映真大概不会回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没人管。
她得自己回去。
顾家那么大的门楣,满京城谁不知道?
鼻子底下长着嘴,问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医书,走到路边拦住一个面善的妇人,轻声细语地打听了去往镇北侯府的路。
妇人指了个方向,又补了一句:“远着呢,你一个姑娘家,叫个轿子吧。”
陈青梅哪里舍得花钱叫轿子。
她道了谢,朝着妇人指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上了灯,昏黄的灯火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拐过一条主街,巷子渐渐窄了下来。
两边是高高矮矮的灰墙,墙头探出几根落了叶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行人少了,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陈青梅心里发紧,脚步又快了半拍。
就当她走到一处没有灯火的拐角时,一辆青布马车从暗处走了出来,横在她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帘掀开,两个身形粗壮的汉子跳下来,一左一右将她按倒在地。
她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带着陈腐气味的粗麻袋套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她后颈挨了一记,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顾府。
伺候陈青梅的小丫鬟小桃在院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十趟,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青梅姑娘下午被表小姐拽出门,说好了去去就回,可天都黑成这样了,人影都没一个。
她坐不住,便跑到陈映真的院子里问。
陈映真正坐在桌前用晚膳。
见小桃进来,她先是皱了皱眉,听完来意之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一副无辜又关切的样子。
“青梅表姐?她还没回来?
不会吧,我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她说没见过京城的热闹,想自己逛逛,还说不用我等她,让我先回来。
我当她早回府了呀。”
小桃听她这么说,急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没有,姑娘到现在都没回来!
表小姐,我们姑娘对京城不熟,她一个人在外头,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陈映真放下筷子,一脸慌张地站起来:“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哎呀,表姐也真是的,怎么自己乱跑呢……”
小桃从陈映真院子里出来,着急的不行,不知该找谁。
她一个伺候人的小丫鬟,既使唤不动府里的家丁,也不敢大晚上去敲老夫人的门。
最后还是咬咬牙,跑向了沈云灼的院子。
沈云灼已经准备歇下了。
翠竹端了热水进来正要伺候她洗脚,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哭腔。
翠竹出门一看,小桃满脸是泪地跪在院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翠竹脸色一变,连忙回屋禀报。
沈云灼听完,把刚脱下的外衫又披了回去。
她起身走到门口,对小桃说:“先别哭,青梅姑娘出去多久了?”
“回少夫人,午后出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表小姐说姑娘要自己逛,可我们姑娘胆子小,怎么敢一个人在京城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