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哼了一声:“你既不得宠,又从小养在外头,顾老夫人又怎么会偏偏看中你?
还把你接进顾家,让你做顾云峥的房里人?”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凌厉:“说,你跟顾云峥,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青梅被这声逼问吓得浑身一缩,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拼命摇头,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没有……没有关系……民女跟侯爷……没有关系……”
太后听此,目光从陈青梅身上移开,朝嬷嬷抬了抬手指。
嬷嬷会意,又挥了挥手。
接着,陈青梅的惨叫声又断断续续地从石室里传出来。
直到她再次昏死过去,也没有说出顾云峥在村子里养伤的半个字。
老嬷嬷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回身道:“太后,还有气。”
太后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陈青梅,烛火在她浑浊的眼底跳了一下。
“泼醒,继续审。”
老嬷嬷躬身应下,朝太监使了个眼色。
一桶浸着盐的凉水兜头浇了下去。
陈青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呻吟。
她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散了大半,嘴唇烂得不成样子,血混着盐水从下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整片衣襟。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太后声音冷了几分。
“顾家丢了人,必定会找。
天亮之前,哀家要听到真话。”
一个太监走上前,从墙边的炭盆里取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
铁条顶端冒着细小的火星,在昏暗中像一条半明半灭的毒蛇,一寸一寸逼近陈青梅。
陈青梅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她看着那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红铁条,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粗麻绳勒进她的皮肉,勒出一道道深可见血的口子。
她疯狂摇头,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得满脸都是。
“说,还是不说?”老嬷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下挨下去,你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陈青梅还是摇头。
铁条又往前递了半寸。
就在这时,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太后面前。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来了,已经进了宫门!”
太后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抬起手,制止了持铁条太监的动作,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对老嬷嬷说:“看好她,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暗室。”
“是。”
太后跨出铁门,背影消失在了幽长的石阶之上。
铁门合拢,将那间血腥弥漫的暗室重新封进了地底。
正殿里,皇后已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陈青梅被太后的人抓进宫,若真被审出什么来,不光是顾家的事,是她儿子的太子之位,是整个东宫的身家性命。
太后从后殿转出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常见的慈和模样。
她扶着嬷嬷的手,慢慢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皇后:“都这么晚了,怎么来哀家这里了?”
皇后起身,朝太后行了礼,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
“臣妾扰母后清静,是有一事相求。”
她说完,也不等太后接话,直接道:“顾家今儿丢了一个人。
府上的表小姐陈青梅,下午出门,至今未归。
顾家派人打听,街上有目击者说,见她……被人截了,人带进了宫里。
臣妾想着,这偌大的后宫,什么事都瞒不过母后,所以来问问。
母后可有见过这个丫头?”
太后听罢,笑得云淡风轻:“皇后这话倒是稀奇。
哀家一个老婆子,整日吃斋念佛,连宫门都不出,哪里会见过顾家的什么表小姐?
顾家也真是,丢了个丫头,不去找五城兵马司,倒寻到宫里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皇后站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也一分一分地收了起来。
“母后说得是,可那丫头自小可怜,我母亲一听说人没了,急的差点晕倒。
如果母后实在不知道,那臣妾……只能去找皇上做主,进行搜宫了。”
太后的眼角跳了一下。
“皇后!”她声音沉了几分,没了方才的慈和。
“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皇后屈了屈膝:“臣妾不敢,搜宫虽不太体面,可只有这样才能将人找着不是吗?”
太后捏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看着皇后,眼底那层虚假的笑意像退潮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正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就在这时,后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惊叫。
太后的手猛地一僵,茶盏里的水都晃出来两滴。
皇后听此,眼底猛然一亮。
太后霍然起身,正想往后殿走,一个老嬷嬷跌跌撞撞地从侧门冲了进来。
“太后……暗室……被人破了……”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椅子的扶手才没坐倒。
她转过头,看向皇后。
皇后已经退到了殿门口,唇角带着一丝笑意:“母后,既然这人找着了,那臣妾告退。”
太后站在原地,看着皇后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里,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堵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这辈子在后宫翻云覆雨,把多少嫔妃拿捏在股掌之间,连皇帝在她面前都时常要避让三分。
可今夜,她竟然被皇后给摆了一道。
她猛地转过身,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茶水和碎瓷溅了满地。
老嬷嬷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下来,连声道:“太后息怒!息怒啊!
皇后娘娘这是有备而来,咱们今夜实在是……防不胜防……”
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花白的发丝从鬓边散下来几缕,衬得她那张铁青的脸愈发可怖。
“皇后……萧珩……好得很,好得很!
哀家今日受的这口气,来日定叫他们加倍还回来!”
陈青梅被暗卫带回顾府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
她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血迹从肩膀一直浸到腰下,手腕和脚踝上全是深可见肉的勒痕。
两个暗卫将人从后门送进来时,沈云灼已经等在了小院里。
她只看了陈青梅一眼,心里就沉了下去。
她想到陈青梅会受皮肉之苦,但没想到会伤成这样。
老夫人拄着拐杖赶了过来。
一看到陈青梅那副样子,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啊……都是顾家连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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