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苏毅一夜没睡。他蹲在那具怪物的残骸旁边，拿着炭笔，在纸上画了整整三十张图。
怪物的下半身被黑球压成了碎片，但上半身还算完整。一条胳膊断了，另一条还连在躯干上。胸腔的外壳裂开，内部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
苏毅趴在裂口边上看了很久。
不是生物。至少不完全是生物。骨骼是金属的，关节处有明确的机械结构，但肌肉组织又是某种有弹性的纤维束。半机械，半有机。
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疯狂运转，数据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关节驱动方式：记忆合金纤维束收缩。
骨骼材料：碳硅复合框架，中空减重。
能量传导路径：脊柱内贯穿一根主管道，分出十二条支路。
独眼的构造：一个多层透镜组合的聚能器，后面连着一个微型粒子加速腔。
苏毅把最后一条数据画在纸上的时候，手停了。
粒子加速腔。
这东西的眼睛，就是一门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王头儿已经在旁边等了半个小时了，手里抱着一壶热水，不敢打扰。
“毅哥，喝口水吧。天都亮了。”
苏毅接过水壶灌了两口。
“把它的右臂卸下来。”
王头儿看了看那条胳膊。从肩关节处断开，连着几根银灰色的管线。比人腿还粗。
“用什么卸？”
“黑晶刀头。从关节缝隙切进去。小心别破坏内部结构。”
王头儿招呼了四个人过来，抬着工具箱就上了。
苏毅蹲回怪物的胸腔裂口处，把手伸了进去。他摸到了那根主能量管道。管壁是温的。里面还有残余的银灰色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东西死了快一夜了，体内的能量循环还没完全停止。
铁蛋凑过来，脑袋探进裂口里。
“毅哥，这里面好臭。”
“忍着。你看这根管子。”
铁蛋顺着苏毅的手指看过去。一根小臂粗的管道，从怪物的脊柱一路延伸到头部。管壁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银灰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血？”
“不是血。是冷却液兼能量传导介质。”苏毅敲了敲管壁，“你看这个流向。从下往上。说明能量源在腹部，不在头部。”
铁蛋趴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头只是武器，不是心脏。”
“对。”苏毅拍了拍他后脑勺，“记下来。”
铁蛋缩出去，趴在地上开始写。
苏毅继续往深处摸。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块。在怪物腹腔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球面光滑，很热。
他把周围的纤维束拨开，露出了那个球。
球是暗红色的，表面有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晶体。
蓝色晶体给出了分析。
微型聚变反应堆。
苏毅盯着那个球看了十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固定座上取了下来。
捧在手心里，沉。比铁重。这么小一个东西，大概有七八斤。
他从怪物体内钻出来，把那个暗红色的球举到阳光下看。
王头儿那边正在锯胳膊，听到动静回头瞄了一眼。
“那啥玩意？”
“它的心脏。”
王头儿手里的锯停了。
“还在跳？”
苏毅把球贴在耳边听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温度，很均匀的热量在从内部往外散。
“没跳。但还热着。里面的反应没完全停。”
铁蛋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
“毅哥，这东西危险吗？”
“不碰内部结构就不危险。”苏毅把球用一块厚布包起来，“找个铁盒子装好，放我帐篷里。”
铁蛋接过去，两只手托着，走得小心翼翼。那东西沉得他手腕都绷直了。
苏毅回头看了看那具残骸。
一个十五米高的东西，核心动力源只有拳头大。能量密度高到离谱。
如果能搞明白这个反应堆的工作原理……
他摇了摇头。先不想这个。当务之急是把整个骸的结构摸清楚。
上午。王头儿那边把右臂卸了下来。六个人才抬得动。放在地上量了一下，四米多长。
苏毅让人把臂上的外壳剥开。里面是三组并联的记忆合金纤维束，粗细不同，分别控制不同方向的运动。
他拉了拉最粗的那组纤维。纤维收缩了一下，整条手臂跟着弯了。
“还有反应。”
王头儿往后退了一步。
苏毅没退。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纤维收缩时关节的运动轨迹。然后在纸上画了一组数据。
“这个关节的活动范围，比人的大三倍。”
铁蛋在旁边记录：“三倍。”
“纤维束的排列方式也不一样。人的肌肉是对抗组，一组收一组放。这个是三组交叉，任何方向都能发力。”
铁蛋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那条手臂，脑子里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不是说……这条胳膊能往任何方向弯？”
“对。没有死角。”
铁蛋打了个哆嗦。要是这东西昨晚没被砸死，近身打起来，人类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
赤带着他的人回来了。城北山洞里的百姓正在陆续返回。远远看到城南那个巨大的弹坑和散落在旁边的怪物残骸，队伍里一阵骚动。
赤走到苏毅旁边，低头看着那具被拆了一条胳膊的残骸。
“你要拿这东西做什么？”
苏毅没抬头，还在画图。
“造一个一样的。”
赤的嘴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具十五米长的残骸，又看了看苏毅蹲在地上的背影。
“多大的？”
“十二米。”
赤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
“需要人吗？”
“要。”苏毅终于抬了下头，“你的铜匠，还有那些学过锻造的，全调过来。明天开始拆骨架。”
赤领命走了。
苏毅低头继续画。纸上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十二米高，双足，身材比例比那个怪物修长。腿占了整体高度的百分之四十五。
长腿。大步幅。快。
他在轮廓旁边写了一行字：“关节：记忆合金。响应速度：液压的八倍。”
然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武器：待定。”
铁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轮廓图。
“毅哥，这东西……人怎么操控？”
苏毅的笔顿了一下。
操控。
十二米高的机器，几十吨重，上百个关节同时运动。用手动操纵杆？不可能。人的反应速度跟不上。
线控？更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神经直连。把人的意识接进机器里，想动哪里就动哪里。
苏毅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那个暗红色的微型反应堆，还在铁盒子里散发着热量。
“铁蛋，你去把那个球拿来。”
“哪个球？”
“那个热的。”
铁蛋跑了。
苏毅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图纸。
十二米。记忆合金驱动。微型聚变堆供能。神经直连操控。
五架。
他要造五架。
铁蛋把铁盒子捧回来的时候，苏毅已经在新的纸上写下了五个名字。
关羽。赵云。张飞。马超。黄忠。
铁蛋看了一眼那五个字，不认识。
“毕哥，这是什么？”
“名字。”苏毅打开铁盒子，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球，“五个杀神的名字。”
他正要把手伸向那个球，脑子里的蓝色晶体突然发出了一道警告。
黑球方向。
蛋壳表面温度，在过去六个小时内，上升了十二度。
苏毅的手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陷在巨坑里的黑色球体。
夕阳的余光里，球体表面那几道裂缝中渗出的紫光，比早上亮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