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把铁盒子抱了过来。
盒子打开，那颗暗红色的球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热量还在散，但比早上弱了一些。
苏毅把球拿出来，放在残骸旁边的一块平石头上。
他又钻回怪物的头部残骸里。独眼的后方，粒子加速腔的上面，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结构。
一块指甲盖大的薄片，嵌在颅腔内壁上。薄片表面布满了密麻的凹槽，凹槽里有银灰色的液体残留。
蓝色晶体给出了分析。
神经接口模块。
苏毅把那块薄片抠了下来。很薄，对着光看能透。材质和黑球外壳一样，但被加工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
“这东西怎么工作的？”苏毅自言自语。
晶体又跳出一行数据：该模块通过银灰色介质读取操控者的神经电信号，转化为机体运动指令。
苏毅愣了一下。
操控者？
这东西不是自主行动的？
他重新看了一眼怪物的颅腔内部。之前光顾着研究武器系统，忽略了一个细节。颅腔正中央，有一个空腔。椭圆形，拳头大小。空腔内壁光滑，布满了和薄片上一样的凹槽。
空腔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苏毅退出来，坐在地上想了半天。
这个怪物，本身就是一台机甲。里面原本应该有一个驾驶员。一个拳头大小的驾驶员。
那个驾驶员去哪了？
他看了一眼黑球的方向。
蛋。
拳头大的蛋。
苏毅的后背凉了一下。那个蛋孵出来的东西，是这台机甲的驾驶员。机甲是载具，蛋里的才是真正的生物。
南边那个被他们砸死的，里面也有一个驾驶员。只是被黑球压成了渣，没注意到。
“毅哥？”铁蛋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苏毅没回答。他站起来，快步走向黑球。
黑球陷在坑里，表面的裂纹比昨天多了。紫光从裂纹里往外渗，比昨天亮。
他把手贴上去。
里面的心跳，快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休眠状态的心跳。是一种急促的、带有节奏变化的搏动。
它醒了。
不，还没完全醒。但已经在醒的过程中了。他昨天强行激活信标的时候，把这个蛋也一起催熟了。
苏毅收回手，站在原地算了一下。
按现在的心跳加速度，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蛋破壳。出来一个拳头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会钻进那具残骸的颅腔里，接管整台机甲。
十五米高。能飞。能放粒子束。
而他的机甲，图纸都还没画完。
苏毅转身走回残骸旁边。
“王头儿！”
正在锯胳膊的王头儿抬头：“嗯？”
“停。不拆了。”
王头儿懵了：“啥？”
“这具残骸，不能拆。”苏毅指着颅腔的位置，“把头里面那个空腔焊死。用最厚的钢板，焊三层。”
王头儿放下锯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椭圆形的空腔。
“为啥？”
“五天之后，会有个东西从黑球里出来。那个东西会往这具残骸里钻。”苏毅的语气很平，“我不能让它钻进去。”
王头儿的脸一下就白了。
“它钻进去会怎样？”
“这台机器就活了。”
王头儿二话没说，扔下锯子就去找钢板了。
铁蛋还蹲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毅哥，那你造机甲的计划……”
“不变。”苏毅蹲回到那个神经接口薄片旁边，“但不是从零开始造。”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具残骸。
“改装。”
铁蛋眨了两下眼。
“把这台改成我们能用的？”
“对。”苏毅拿起那块透明薄片，翻了个面，“它原来的驾驶员是拳头大的东西。我要把驾驶舱改成人能坐进去的。”
“可是这东西的操控系统……”铁蛋看了看那块薄片，“是读脑子里的信号的。人能用？”
苏毅看着手里的薄片，没说话。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未知。人类的神经电信号，和那个拳头大的外星生物的信号，频率可能完全不同。
但他有一个东西。
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
昨天他用精神力激活了黑球里的蛋，说明他的精神力可以和这套系统产生共振。
也就是说，驾驶员只能是他自己。
苏毅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跟铁蛋说。
“先把驾驶舱扩大。”他站起来，“胸腔里那些损坏的纤维束清理掉，腾出空间。我需要一个人能蜷着坐进去的位置。”
“多大？”
“你量一下我坐着蜷腿的尺寸。”
铁蛋拿着绳子比划了几下，记在本子上。
“还有。”苏毅走到那个微型反应堆旁边，“这个东西得重新装回去。它是动力源。没有它，整台机器就是一堆死铁。”
“装回原来的位置？”
“对。但要加一个断路开关。我需要随时能切断它的能量供给。”
铁蛋全记下了。
苏毅站在残骸旁边，扫了一圈。十五米长的躯体，半个身子被压烂了。要修复到能动的程度，工作量不小。
但比从零造一台，快十倍。
五天。
他转头看了一眼黑球。紫光还在渗。
“叫石敢当过来。”
石敢当来了。苏毅指着黑球。
“里面有个东西五天后会出来。出来之后它会朝这具残骸跑。你的任务是在它出来的那一刻，杀了它。”
石敢当看了看黑球，又看了看残骸。
“多大？”
“拳头大。”
石敢当的表情有点复杂。让他带着一百个精锐去杀一个拳头大的东西，这活儿听着不太对劲。
“能跑能飞吗？”
“不知道。可能会飞。”
“速度呢？”
“不知道。”
石敢当沉默了两秒。
“五天，我做个笼子。出来就扣住。”
苏毅想了想。这倒是个思路。不用杀，困住就行。
“用什么做？”
“铁丝网。缝隙小于拳头。罩在黑球外面。”
苏毅点头。
“去做。越密越好。”
石敢当走了。苏毅回到残骸旁边，开始重新规划改装方案。
他需要在五天内，把一台外星机甲的驾驶系统改装成人类能操控的。
同时，他还得想办法在那个东西破壳之前，把它困住。
如果困不住呢？
苏毅看了一眼那个被焊死的颅腔。
如果困不住，他就得在那个东西找到残骸之前，自己先坐进去。
谁先接管，这台机甲就是谁的。
他蹲下来，把手贴在残骸冰凉的外壳上。
没有心跳。只有金属的温度。
五天。
赤这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苏毅接过去灌了两口。
赤站在旁边，看着那具庞大的残骸。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坐进那玩意儿里面？”
苏毅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赤指了指铁蛋跑远的方向。
“那小子刚才量你身上尺寸的时候，我看见了。”
苏毅没否认。
赤蹲下来，和他平视。
“坐进去之后呢？能出来吗？”
苏毅没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