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在集市里。灯笼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人群很挤,他们的肩膀不时碰在一起——纱夜今天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朝斗。
你刚才差的那一发——是手滑还是风导致的呀?
朝斗想了想。大概是心不够静吧。
心不够静?
嗯,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他侧过头看了纱夜一眼,目光很直,多少容易分心,我一直都。
纱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刚才也在你旁边。
对啊。朝斗说,所以你很厉害。
他说完就转回了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纱夜走在他旁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半斤。
其实更大的原因,朝斗没法直说,真正的原因,大概是他已经逐渐领会到自己母亲为什么要做这个局的原因了。
也不难推测,毕竟这个局就四个人,俞子,朝斗,纱夜,日菜,只有一个人不知道真相,朝斗再结合之前俞子说日菜是神秘女朋友的事情,朝斗捂着头,想着什么时候告诉妈妈自己偷偷谈了三个比较好……
太鼓达人的街机前,日菜打得虎虎生风,辉夜在旁边拍手叫好,两个人配合得像认识了十年的搭档,朝斗和纱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日菜过关的时候兴奋地蹦起来,差点撞到辉夜身上,辉夜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又笑成一团。
日菜手速真快。朝斗感叹。
她从小就学什么东西都快。纱夜说。
纱夜姐不试试?
我不太会打……没打过。
那就下次吧,我教你。
朝斗笑了笑。
笑容被集市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了。
纱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画面——朝斗站在灯笼下面,微微侧着头,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她想要记住这一刻。
从太鼓达人离开之后,日菜拉着辉夜去刨冰摊了。朝斗站在捞气球的摊位前,用带钩的棍子从水缸里捞起了一个蓝色气球——奖品是一根编织手绳。
要吗?他把手绳递给纱夜。
你捞的,你留着。
我不用这个。朝斗把手绳塞到纱夜手里,你拿着。
纱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编织手绳——蓝色的,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但她握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谢谢。
她忽然觉得今天说的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集市的灯笼被陆续点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人群比白天更多了——穿着浴衣的情侣们手牵着手走在摊位之间,空气里加上了炭火烤物的烟熏味。
日菜买了两支冰棍,一支自己吃,一支塞给了辉夜,因为纱夜和朝斗今天都不怎么想吃冰的。两个人在路边吃冰棍,日菜吃得太快又被冰到了,嘶——地吸着凉气,辉夜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照顾了很多年——大概因为辉夜本来就很擅长让人感到亲近。
朝斗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偏头对纱夜说:她俩好像才是姐妹一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哎呦。
纱夜也看着日菜和辉夜,日菜靠着辉夜的肩膀笑,辉夜用手帕帮她擦嘴角的冰棍渍——画面很温馨。
你呢?纱夜忽然问。
我什么?
你和辉夜——也应该认识很久了吗?
朝斗的嘴角僵了一瞬。……算是吧。
“感觉你们虽然长得很像,性格上却很……嗯……”
纱夜不好形容,朝斗笑了一下:“就跟你们姐妹俩一样?那现在这个分组还真挺有趣的,我们俩,也算是性格相仿吧,更像一对……姐弟?”
纱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四个人沿着集市从东走到西,日菜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她跟辉夜的合照、偷拍的朝斗吃的样子、纱夜射击时的侧影。
她把手机凑到朝斗面前:你看你看——朝斗吃好丑!
删了。
不要喵!日菜把手机藏到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朝斗伸手去够,日菜灵活地闪开了,躲到辉夜身后——辉夜姐救我!
辉夜笑着伸出手挡在日菜面前,对朝斗说:朝斗,不可以欺负日菜哦。
朝斗看着自己的亲妈护着自己的……算了。
他放弃了,转回纱夜身边。纱夜看着刚才那一幕,日菜和辉夜的画面确实很温馨,但朝斗无奈的表情更好笑。
别笑了。朝斗闷闷地说。
我没有笑。
你嘴角翘着。
纱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她放下手,不再掩饰了,大方地笑了笑。
朝斗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太阳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朝斗忽然提议去河边走走。那边人少。
四个人沿着集市外围的小路往河边走。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日菜和辉夜走在前面,日菜不知道在说什么,辉夜偶尔回头看她,微微笑着。朝斗和纱夜落在后面,并肩走在河边的山坡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里好像就是——朝斗看着河面,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纱夜点了点头。
那一年,她还是个小学生,日菜跑散了,她急得快哭了,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也落单的男孩,那时候的朝斗比她矮半个头。
那时候你哭着找日菜。朝斗说,我还记得你眼睛红红的样子。
你记得?纱夜有些意外。
当然记得。朝斗把手肘撑在河堤的栏杆上,看着河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跟我年纪差不多但哭得那么可爱的人。
我没有……唔。纱夜红着脸。
你哭了多久,十分钟?
才没有……顶多五分钟!
朝斗笑了,纱夜看着他笑的样子,心跳又加速了。
晚风从河面上吹来,把纱夜散落在耳侧的几缕头发吹到脸颊上,她伸手去拢——朝斗比她快了一步。
他的手指捏住那缕头发,轻轻地帮她拨到了耳后。
指尖从她的耳廓旁边划过去——只擦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纱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朝斗也僵了一下,手缩回去,啊……你头发吹到脸上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继续吹着,河面碎金一样闪着光。纱夜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从他指尖碰过的那个位置开始,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朝斗。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等烟火升空的那一刻。
怎么了?朝斗看她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
等烟火开始的时候,纱夜看着河面,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朝斗看着她,纱夜没有转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
他说。语气很平静。
他们并肩站在河堤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颜色从金色渐变到橙色,再到紫红色——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卷起来的画。
远处集市的方向传来试放烟火的闷响——嘭——一朵小小的测试烟火在半空炸开,像一朵试探性的花。
快开始了。朝斗说。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纱夜的手里攥着那根编织手绳——蓝色的,简简单单的,却让她觉得很温暖。
她准备好了。
回到集市的时候,日菜和辉夜已经在入口等着了。日菜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回来,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姐姐——买到什么好东西了吗?她的视线往纱夜手腕上的手绳瞟了一眼。
纱夜只说了一个字。
日菜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姐妹之间,也不需要多少沟通。
辉夜看了看纱夜,又看了看朝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烟火快开始了。她说,我们去占个好位置吧。
四个人朝集市的中心广场走去。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等待着第一朵烟火升空。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缕夕阳从天边消失,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纱夜站在人群中间,抬头看着天空。浅蓝色的浴衣在夜色里变成了淡淡的银蓝色,桔梗花的纹路在灯笼的暖光下若隐若现。
她攥紧了手里的编织手绳,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天晚上,在烟火升空的那一刻,她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一定。
辉夜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天空中,第一朵烟火正在被点燃的引线上酝酿着。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起头,等待着。
嘭——
第一朵烟火炸开了。
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巨大的、转瞬即逝的花。
哇——日菜仰着头,眼睛里映满了金色的碎光。
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蓝色、白色——一朵接一朵地在头顶炸开,照亮了所有人的脸。烟火的余烬像流星一样从空中落下,在黑暗中拖出细细的光尾。
纱夜仰着头,看着那些烟火。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她转过头——朝斗就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烟火,脸上映着红色和蓝色的光交替闪过。他的侧脸在烟火的照耀下轮廓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是现在!
“那个……朝斗……”
纱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向朝斗的袖子——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片浓重的乌云覆盖了,乌云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被猛地抖开,瞬间盖住了整片天空。
这——日菜愣住了。
怎么可能——朝斗也愣住了。
第二道闪电。
然后是雷声——不是远处的闷响,是就在头顶炸开的、震得人胸口发疼的巨响。
轰隆隆隆——
雨点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大的,砸在纱夜的额头上。冰凉的。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像天河决了堤。
“不——”
纱夜呆呆地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