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不可尽泄。
湄若心中清楚,方才所言已是极限。
再多吐露半分未来更迭、帝位更迭的天道秘辛,便会引动天道反噬,生出无穷变数。
她适时收了话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孙悟空虽听得心痒难耐、满心好奇,却也晓得天机有度,乖乖按捺住追问的心思,二人目光一同落回水镜之上。
此刻水镜画面流转,剧情恰好走到关键节点——
下界渡口前,杨戬一袭银甲凛然,孤身拦在了东海四公主与沉香身前,气场冷冽,阻断二人所有去路。
看着这一幕,湄若眼底掠过一丝轻叹,想起了这段剧情。
世人皆道杨戬冷酷绝情,为了天规铁面无私,不惜残害至亲友人,连仗义相助的东海四公主都狠心斩杀。
可唯有看透全局的她心知肚明。
杨戬何尝想杀人?
全是因为沉香太过软弱、太过情长、太过易碎。
情爱受挫便一蹶不振,前路坎坷便心生退意,心性脆弱得不堪一击,妥妥一副扶不起的模样。
若不借着斩杀四公主这一出最狠、最绝情的戏码,彻底刺激沉香、逼出他骨子里的恨意与斗志,这一辈子,沉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劈山救杨婵、改天换地。
万般狠名、千古骂名,杨戬全数自己背负,只为推着那块烂泥强行上墙。
湄若心念微动,下意识想起自己储物空间的结魄灯。
那盏神灯可稳魂魄,但凡魂飞魄散之躯,皆可凭灯稳住残魂、留得一线生机。
她本打算直接取出结魄灯,隔空赠予杨戬,让他护住四公主魂魄,省去后续诸多麻烦。
可念头刚起,陡然想起一事。
她的结魄灯之中,至今还温养着三道残存残魂,皆是昔日旧人残灵,动弹不得、贸然动用恐会牵动残魂气机。
湄若微微摇头,压下相助的心思。
罢了。
不必她多此一举。
这本就是杨戬命中该走的棋局,也是他早已算好的路。
她心知结局,最终是太上老君出手,保下了东海四公主的残魂,留得一线生机,让四公主并未真正陨落。
既然一切皆有定数、皆有退路,那便顺其自然,让杨戬自己周旋、自己铺路、自己走完这一场满身孤寂的苦局。
水镜之中,寒风吹动杨戬银甲,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正看着水镜里杨戬拦四公主的画面,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南煜抱着襁褓里的小水缓步走出。
小家伙已经睡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清澈软糯,乖乖窝在南煜怀里,安静又乖巧。
湄若与孙悟空下意识转头,目光瞬间从水镜剧情挪到了小水身上。
湄若随手一挥,灵光敛尽,水镜直接收起,半点画面不留。
她向来如此。
平日里小水醒着,她便专心带孩子。
只有等小水睡熟、山中安静无人打扰时,她才会开水镜,陪孙悟空闲看杨戬、沉香那一摊子磕磕绊绊的事。
孩子最大,其余皆是闲戏。
一日转瞬而过。
翌日。
待小水再次睡熟,安安稳稳卧在摇篮里,花果山中清风寂静。
湄若与孙悟空照旧坐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再度展开水镜,继续观望。
只一日光景,局势早已推进一大步。
被关在真君神殿天牢受完惩戒的猪八戒,到底还是依了嫦娥情面,转头真的把沉香带到了峨眉山,送入了斗战胜佛孙武空的道场门前。
水镜画面里,六耳猕猴身披袈裟、颈挂佛珠,端坐在莲台之上。
孙悟空看着镜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猴脸,却一身规整佛衣,忍不住嗤了一声,随口评价:
“这六耳,日日戴佛珠、年年穿袈裟,装了佛,骨子里半点佛气没有,怎么看都不像佛。”
湄若望着镜中两只容貌一模一样、命运却彻底颠倒的猴子,淡淡补了一句实话:
“换你穿上袈裟、戴上佛珠,规矩束身、佛规锁性,你只会更不像佛。”
一个本是桀骜破天、宁折不弯的道,
一个本是临摹假面、顺势成佛的局。
天生道性不同,再怎么装,终究不是一路。
水镜剧情继续推进。
猪八戒在一旁好说歹说,百般恳求,连连劝孙武空收下沉香,给他一条逆天改命的修行路。
可孙武空早已被玉帝提前暗中套路、承诺绝不收沉香为徒。
无论猪八戒如何劝说,他始终态度坚定、坚决不收,一口回绝了拜师之事。
沉香满心期许、满腔恳切,一而再再而三被拒,少年心气瞬间被逼得急躁又憋屈。
他又气又恼,索性一甩袖子,赌气跑出了峨眉山佛洞,打算就此离去,另寻他路。
可他刚冲出洞府山门,抬眼一望,瞬间浑身僵住。
山外路之上,哮天犬昂首开路,威风凛凛。
杨戬银甲烈烈、立在云前,身姿冷肃。
小鑫手持仿金箍棒,立身侧旁,沉稳戒备。
梅山六兄弟列阵随行,仙兵气场铺天盖地,早已将峨眉山外围尽数围死。
天庭追捕之势,赫然已至!
沉香吓得心头一颤,亡魂皆冒,半点不敢在外停留。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狂奔,慌慌张张又冲了回去,狼狈逃回孙武空的洞府门前。
沉香慌不择路退回峨眉山山门,身后哮天犬疾如闪电,紧追不舍。
哮天犬早已锁定沉香气息,直奔他后背扑去,势头凶狠迅猛。
沉香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拼命拍打洞府石门,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救命啊!二郎神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洞府石门骤然向内敞开!
沉香慌得脚下踉跄,顺着开门的力道直接扑摔进门内。
几乎是同一瞬间,哮天犬纵身跃起,扑了过来。
端坐莲台的孙武空身影瞬动,不疾不徐抬足一脚,力道沉稳刚劲,精准踹在哮天犬胸腹之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方才凶悍扑击的哮天犬,瞬间被踹飞出去,直直滚落山门之外,不敢再贸然上前。
孙武空立在洞府门口,目光望向门外的杨戬:
“二郎小圣,峨眉是我的道场,乃是佛门圣地。哮天犬太过放肆,竟敢在本座地界肆意撒野。”
杨戬银甲凝霜,身姿挺拔冷冽,目光淡淡扫过洞内狼狈喘息的沉香,没有半分退让,坦然开口。
“猴子你心知肚明,不必故作姿态。”
“你早与玉帝立下约定,绝不收沉香为徒,不插手他的修行道路。”
“今日沉香逃入你洞府,妄图拜你为师,已然触碰到你与天庭的约定。本座缉拿逃犯,依规行事,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