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东海四公主所料。
嫦娥只淡淡一句邀约,说下界湖光正好,想邀他泛舟一游。
猪八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杨戬、什么忌惮、什么祸事。
瞬间把所有顾虑抛到九霄云外,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乐颠颠屁颠屁颠跟着嫦娥登上画舫,开开心心游湖去了。
美色在前,老猪这辈子的软肋,千年没变过。
可他这边春风得意、心花怒放,暗处的天眼,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杨戬本就封了净坛庙地界,全程布下天兵,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听闻猪八戒敢应下嫦娥、暗中应允帮沉香搭桥拜入孙武空门下,彻底触了他的底线。
下一瞬,风云骤起。
银甲身影凭空落于湖面,寒威彻骨。
猪八戒叫嚣着自己是佛门的人,然而杨戬才不怕他这个佛门的净坛使者。
杨戬跟猪八戒从地下打到天上,又打回地下,被杨戬打败。猪八戒还不甘的跳入水里,自己的主战场跟杨戬打,还是打不过,被杨戬打败后,直接锁了猪八戒一身仙力,当众将人擒下。
嫦娥立于桥上,虽然着急,虽然手里有着杨戬的把柄, 却默然不语,不拦不求。
猪八戒瞬间从温柔乡里跌落,一脸懵圈,哭丧着脸挣扎:“二郎真君!干啥啊!俺没犯天条!”
杨戬神色冰冷,一语不发,直接拘押带回真君神殿,打入天牢,按律行刑。
花果山水镜前。
孙悟空抱臂蹲坐,看得清清楚楚,当场嗤笑出声。
“哼哼,这呆子,这辈子终究过不了女色一关。”
他虽从未踏入西游、从未随队西行,可当年西游量劫之时,他始终隐于暗处、冷眼旁观,全程将西游八十一难看得一清二楚。
西游每一场风波、每一次失态、每一回出丑,他历历在目。
尤其是三圣试禅心那一回,猪八戒色迷心窍、贪心上头,最后被吊在网里丢人现眼的蠢样,孙悟空到现在记得清清楚楚,想一次笑一次。
当年他隐匿旁观,曾被黎山老母隐约察觉过气息。
可黎山老母看破不说破,心知真假猴王更替的秘辛,知晓真正的石猴早已脱离量劫,故而从头到尾视而不见、缄口不言。
水镜画面继续流转。
牢里刑罚照常,净坛庙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沉香得知小玉吃了宝莲灯灯芯后,沉香质问,小玉离开了净坛使者庙,之后沉香整个人瞬间垮了所有心气。
少年失魂落魄、双目无神,精气神彻底散尽,呆呆立在庙前,一蹶不振。
什么拜师、什么救母、什么逆天改命,全数抛之脑后。
湄若看着水镜里颓废懦弱、一碰就碎的沉香,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就沉香这心性毅力,别说修行救禅儿,连一点情爱波折都扛不住。”
“换小鑫上来,都比他强百倍。”
小鑫自小稳重心坚、遇事立护、逆境不馁,杀伐有度、心性沉稳。
可偏偏,天道钦定沉香为新天条出世之人。
能推动新天条出世、能劈开华山旧规、能终结千年天规枷锁的天定之人,从头到尾,只有沉香一个。
湄若轻叹一声,一语道尽杨戬千年心酸与委屈。
“真是为难杨戬了。”
旁人天资卓绝、心性坚韧者无数,偏偏天命只认沉香。
心性弱、毅力差、易颓废、易崩溃、遇事便垮。
杨戬只能一遍一遍刺激、一遍一遍放水、一遍一遍铺路、一遍一遍兜底。
陪着他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崩溃重来。
硬生生拖着、护着、推着、熬着,耗尽自身名声、受尽天下骂名,背负冷酷无情的骂名走完全程。
只为最后那唯一一次劈山,换一场三界新生、天条重开。
世人皆骂杨戬绝情。
唯有局外人看得通透——
他是整场天命大戏里,最辛苦、最孤独、最委屈的铺路之人。
有湄若在旁点破局中隐秘,孙悟空早已把杨戬千年隐忍布局的前因后果看得明白。
看着水镜里默默受屈、步步负重的杨戬,孙悟空难得收起了嬉笑,心底竟生出几分真切的共情。
他咂了咂嘴,老老实实感慨一句:
“说实话,杨小圣是真的累。”
“换俺来,俺可做不到他这样。
憋屈千年、装狠背锅、挨骂受怨,还要陪着蠢材慢慢磨道,俺早掀摊子跑路了。”
他生性桀骜,快意恩仇,从来都是明刀明枪、大闹天宫,受不得半点委屈,更扛不住千年隐忍。
湄若听得莞尔,顺势随口调侃一句:
“你们三个,真是天庭命中克星。”
孙悟空一愣:“哪三个?”
“你、杨戬、哪吒。”
湄若给他细数三个人的功绩:
“你是明着反,大闹天宫、掀桌怼天,桀骜不驯,天下皆知。”
“杨戬是暗着反,身居高位、身披天规,隐忍布局千年,悄悄撬动旧天根基。”
“哪吒是随时反,天生杀性、不受桎梏,天庭但凡敢压他半分,他转头就能再闹一次沧海重生。”
“天庭遇上你们这三界三大反骨仔,属实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孙悟空听完不仅不否认,还立刻挺胸抬头,理直气壮反驳:
“那可不怪俺!是天庭自己不地道!”
“高高在上、漠视众生、规矩僵硬、赏罚不公!事事压人、处处拘性,是他天庭做事本身就有问题!”
湄若笑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好好好,是天庭的问题,是玉帝的问题。”
“等时机一到,这天庭,这帝位,自然也该换一换了。”
这话一出,孙悟空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惊奇凑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清楚玉帝根基有多恐怖,当即忍不住追问:
“等等!玉帝真的能换?”
“那可是道祖鸿钧座下童子!根正苗红,背靠三界至高道祖!有道祖压阵,从古至今,谁能动得了玉帝之位?这根本不可能吧?”
孙悟空是真的好奇。
在所有仙神认知里,玉帝是天道定数、道祖亲定,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天命帝位。
“为何不可?上古天庭之主,还是妖帝帝俊呢?不也成了现在的昊天吗?”
湄若望着水镜悠悠天光,淡淡透露出一句未来天机,声音轻却笃定:
“道祖定的天命,终会被人心改写。”
“未来,会有一位历遍万劫、受尽千苦之人登临玉帝大位。”
“他不是天生神位、不是道门嫡系。”
“他从凡尘苦难中来,亲眼看过人间流离、百姓疾苦、众生无奈。”
“他懂凡人不易,懂众生悲欢,不会再像如今玉帝这般,高高在上、冷眼漠视苍生性命。”
“往后三界,再也不会有肆意灼烧万物的金乌大阵、不会有倾覆凡间的弱水下凡、不会有动辄以苍生为棋、以凡命为草芥的冰冷天规。”
旧帝无情,新君怜民。
一场贯穿千万载的天庭大变、三界革新,早已在冥冥之中,定好了结局。
孙悟空听得怔怔出神,半晌才抓了抓耳朵,眼里满是期待。
原来……
这天,真的能变。
这帝位,真的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