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审讯室里,沈国栋端坐椅上,神情平静得反常。葛志刚和周怀英推门而入,客气地说:“葛支队长,周警官,辛苦你们跑一趟。”
葛志刚直接落座,开门见山的说:“沈国栋,赵广坤已经全部交代了。他指认你是2003年雍州一中操场工程腐败案的主谋,也是陈启明被杀害、埋尸操场的直接指使者。”
沈国栋神色未变,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狡辩:“赵广坤性子急,沉不住气,被你们一逼,什么话不敢说?他指认我?呵,他自己贪得无厌、办事毛躁,如今自身难保,自然想拉着我垫背,这一点,我早有预料。”
周怀英忍不住反问:“预料?他说‘挡路的石头就得搬开’,那是陈启明老师的一条人命!这就是你口中‘沉不住气’的所作所为?”
沈国栋抬眼看向周怀英,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语气却满是狡辩:“周警官,你太年轻,不懂世事的复杂。你和当年的陈启明一样,正直、纯粹,却也太理想化、认死理。陈老师是个好人,可好人往往最容易坏事——他不懂,有些事不能太较真,太较真,只会毁了所有人的努力,也毁了孩子们的前途。”
葛志刚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感慨:“别绕圈子。2003年,你是不是和赵广坤勾结,虚报工程款、偷工减料,挪用教育经费?”
沈国栋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狡辩,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说:“勾结?这词太严重了,简直是欲加之罪!广坤是我外甥,让他做工程,一来能保证进度,不至于耽误学校评级,二来我能盯着点质量,总比交给外人,偷工减料还没人管强吧?当年财政拨款就那么点,连教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操场不改,示范高中评不上,孩子们没活动场地,家长闹、老师怨,我这个校长,能怎么办?我难道不想把事情做好,难道想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周怀英将马有田的账本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说:“所以你就允许他虚报工程量、以次充好?还伪造验收报告,把公款装进自己口袋,甚至贿赂李振东?这里的款项流向,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我没狡辩!”
沈国栋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里的狡辩更甚,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继续说:“你们也不想想,八十万预算,能改出什么合格操场?不过是修修补补,根本过不了示范高中的验收!我也是没办法才变通!
李振东主管刑侦,学校周边的治安、学生的安全,哪一样不需要他照应?广坤给些感谢,不过是人之常情,怎么就成了贿赂?材料是打了折扣,但操场终究建起来了,孩子们能上体育课,学校能评上示范高中,目的达到了,你们非要纠结那些过程细节,有意义吗?”
葛志刚的声音陡然变冷,说:“目的达到了,就要牺牲陈启明?他发现问题、拒绝签字,就要被你们当成‘石头’搬开?2003年6月17号雨夜,赵广坤和罗志忠在工棚杀了他,埋尸操场西北角,是不是你下的令?”
沈国栋的手指微微蜷缩,沉默片刻后,语气里带着疲惫,却依旧不忘狡辩,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奈之举:“陈启明太正直了,正直得不合时宜,简直是一根筋!他揪着那些材料规格、水泥标号不放,非要把报告捅到市里,他有没有想过后果?
工程一停,前期投入全白费,学校评级泡汤,那些跟着出力、跟着受累的人都会被追责,整个雍州教育系统都会动荡!到时候,受损的是谁?是几千个孩子!是整个雍州的教育!我这是为了大局,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下令除掉他?用一条人命掩盖贪腐,维护你所谓的‘大局’?”周怀英厉声追问。
“我没下令杀人!绝对没有!”
沈国栋猛地抬眼,语气激动,狡辩的意味十足,仿佛被冤枉了一般,继续说:“我只是告诉广坤,陈启明挡了路,必须搬开,让他消失,别再碍事。
我以为他会想办法让陈启明主动辞职,或者调去别的学校,我怎么会想到他那么极端、那么残忍?我当时真的不知情,后来隐约猜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也是被他拖累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周怀英冷道:“不知情?赵广坤的录音里,清清楚楚有‘沈校长说了,天塌不下来’!罗志忠溺亡前,最后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你养老院的座机,到现在你还想推卸责任?”
沈国栋沉默了许久,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灰败和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的狡辩:“好吧,你们赢了,证据都摆在这,我再怎么说,你们也不会信。
是我默许广坤他们做的,是我让他让陈启明永远闭嘴,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杀人!我只是想保住学校的评级,保住那些努力的成果,保住孩子们的未来,我不是故意要害死陈启明的。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可我真的有我的难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葛志刚眼神一凝:“涉案人员还有谁?”
沈国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说:“比你们想象的多。拿纸笔来,我写给你们——教育局的、分管文教的副十长秘书、工程审计的负责人,还有几个调去省里、现在位置不低的,名字、职务、拿了多少钱,我都写清楚。”
“你倒是痛快。”葛志刚挑眉。
“既然要倒,那就一起倒。”
沈国栋语气平淡,继续说:“这潭水浑了十六年,也该彻底清一清了。”
周怀英立刻递上纸笔,沈国栋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落笔干脆利落。葛志刚和周怀英屏息看着,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长,牵扯范围从雍州教育、建设系统,蔓延向更高层级。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沈国栋放下笔,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辩的余味,仿佛在为自己开脱:“都在这里了,他们的手,比我更不干净,贪得更多、做得更绝。
至于陈启明,他是个殉道者,可他的死,不全是我的错——如果他不那么认死理,不非要揪着一点小事不放,懂得变通,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可惜,他追求的绝对干净,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葛志刚拿起名单,看着上面赫然出现的现任字,眼神凝重。周怀英迅速拍照存档、封存原件,准备马上写材料上报。
周怀英看着沈国栋平静的侧脸,心底不禁生疑,悄悄凑到葛志刚身边,低声问:“葛队,你说他真的把所有名字都写全了?会不会还有后手?”
葛志刚摇了摇头,目光紧锁沈国栋:“不管有没有,先核实名单上的人。十六年的账,该一笔一笔算了。”
沈国栋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牵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辩与不甘,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仿佛在暗自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