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塔维尔。
塔维尔站在已经逢春重新绽放出新芽的山丘上,看着面前那个没有被虫群肆虐的土包。
这座山丘是她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的——不是跃迁过来的,不是飞过来的,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每次来都是这样,不用任何能力,就用这双腿,从最近的城市走到这里,走上一整个上午。
春天的风从山丘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清香。
那泥土的腥味很冲,是冬天冻过的土被春天太阳晒化了之后翻出来的味道,混着草根被拔断时渗出的汁液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平静。
时间的流逝让这个土包不再像一开始那么高大了——或者说,是她自己长高了不少。
跟那个当年的孩子已经差太多了,哪怕当年的那个孩子,同样是天才。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视线刚好和土包的顶部平齐。
现在她低头才能看到它,那土包的轮廓已经比记忆中矮了一大截。
她低头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些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嫩绿色草芽,那些草芽很小,只有一两片叶子,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不知名野花,有一朵黄色的开得正盛,花瓣上趴着一只懒洋洋的蜜蜂。
春天的气息很浓,浓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平静如冰的绿色蛇眸中,是平静带着怀念,带着些许的神性。
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但没有蛇的阴冷,更像是某种爬行类动物在晒太阳时的那种安宁。
这不是什么分身,来到这里的塔维尔是本体。
大部分塔维尔的分身,乃至于洛德都经常会找不到塔维尔的本体到底在哪——
那些分身散布在帝国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科研部门疯狂推演公式,有的在工程部门盯着生产线,有的在舰队里协调作战计划,有的干脆不知道在哪个宇宙角落里摸鱼。
上次潘多拉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发现那个分身在某个无人星球上钓鱼。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塔维尔来到这里、这里的人对于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她把那些分身散落在帝国的各个角落,但本体只会来一个地方。
每一次动用本体,都意味着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祭拜老师,就是其中一件。
“老师,在当年你给我的抉择中,学院与自由,很明显,我选择了后者。”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是怕惊动山丘上的鸟,那些鸟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有一只还落在她不远处的地上啄草籽。
是怕惊动某种更脆弱的东西,比如回忆,比如梦境,比如那个老人留在这座土包里的最后一丝气息。
“多年未见,我曾经多次想要重新打扰您的信息体,最后我选择了放弃。”
其实有无数次,她都已经调出了那个信息体的激活程序,20余载的时光,还不至于让一个人的信息体完全弥散。
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只要按下去就能听到老师的声音、看到老师的影像。
但每次都在按下去之前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觉得老师大概会说“你怎么又来了,去干正事”。
她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说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来之前在心里打了一长篇草稿——关
于帝国的现状,关于灰化的研究进展,关于那些她想告诉老师的新发现——
但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自己如今可以随意地查到自己的父母,但是自己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查过,很轻松就查到了,只用了几分钟就从一个庞大的基因数据库中筛选出了那两个提供了一半染色体的人。已然死亡。
她甚至没有在他们的档案里留下任何标记——没必要,她人生中唯一的亲人,只有老师。
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怪物少女,在那个炼金学院上一任院长、在那个老人的眼眸中,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那个老人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那种看怪物的审视。
只有看学生——不对,是看孙女——的那种慈爱。
哪怕是一位天才——不,天才都是对于塔维尔的蔑称。
天才是指那些聪明的人,那些学东西很快、举一反三、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人。
她不是天才,她是怪物。
天才在这个词面前,太轻了,轻得像是一张纸试图包住一座山。
“老师,你至死都在研究的灰化,我已经准备开始解析了,昔日的孤波依然不是难题。”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蛇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不是泪——塔维尔的本体几乎不会哭,她的泪腺被生理机制锁死了——
但那种光泽比泪更复杂,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往外冒。
“大量的监测仪器已经开始准备并入这里的科技路线,准备开始正式监测,正式进行理论推算。
老师,我们知道很多很多了——我们知道灰化的传播规律,知道它的变异周期,知道它和深渊气息的同源性——但是我们同样知道的很少。”
少到什么程度呢?少到她至今无法回答老师去世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灰化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老师是在实验室里问出这个问题的,眼睛里有困惑但没有一丝恐惧。
她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些新生的草芽,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野花。
那只蜜蜂还在那朵黄花上趴着,翅膀偶尔扇动一下。
“我是怪物,是妄想解析一切的怪物。
文明的间章很快就会过去,下面,是针对彼岸的战争。
帝国的巨轮才刚刚开始驱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从怀念切换到了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不是无情,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然后用一层铁壳封住。
她的手指微微弯曲,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了几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是在脑子里调出一块无形的全息屏幕。
塔维尔说完之后,便准备扭头离开了。
一步又一步,已经有些热意的暖风胡乱地拍打在绿发上,吹拂起及腰的长发。
那长发在空中飘散,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翠绿色瀑布,有几缕头发被吹到了前面。
遮住了塔维尔的眼睛,塔维尔随意地用手指拨开绿发——
食指和中指并拢,从额头往后一梳,那动作流畅得像做了无数次——又看了一眼老师。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她把整个土包的画面都收进了眼底——
草芽的数量好像比刚才多数了几根,野花的角度被风吹歪了一点点,土包边缘的泥土有一小块被昨晚的雨水冲塌了。
“老师,不用挽留我了。”她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也不会注意到。
“我会解析一切。
虚空也好,深渊也罢,我相信世间从来没有无法解释之物。
哪怕我也亲眼见证过神明——对于我而言,那不是神,那只是对于信息理解的本源。”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更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就像您教我的那样,成为怪物之后,便是一条无法回头之路。”
塔维尔大步向前迈进。她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声——那是鞋底压在草芽上的声音。
伴随着空间折叠的裂隙出现,一道蓝色的裂缝在半空中张开,边缘有极细的粒子在旋转。
塔维尔本体下线,分身上线。
那一瞬间,她的气质变了——从那种带着神性的、平静如冰的状态,一下子切换成了那种懒洋洋的、没正形的样子。
眼神从深邃变成了慵懒,肩膀从挺直变成了微塌,连站姿都从“笔直”变成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像是从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突然变成了街边蹲着吃烤串的普通姑娘。
那双蛇眸里的神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我懒得动”的慵懒,和那种“有什么事快说”的不耐烦。
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露出尖尖的虎牙,哈欠打完之后咂了咂嘴。
“这哪?”分身眨了眨眼,那双蛇眸里全是茫然,左看看右看看,脖子转了大半圈。
“这给我干哪来?还是国内吗?我去,这不本体老师的坟头吗?”
她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些新芽,看着那些野花,嘴角抽了抽。
那土包还是那个土包,但周围的草已经长高了,野花也开了,和本体刚才看到的视角一模一样——
但本体的心情和分身的心情从来不是一回事。
本体在那感怀,心里装着几十年的恩情和几百年的思念。
分身在这犯懵,心里装着一个问题:“所以我现在该干啥?”
“算了,溜了溜了溜了,裂隙都给我开好了,也不知道干啥事去。”
她的语气很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吐槽,语速比本体快了至少两倍。
她钻进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空间裂隙,像一只钻进洞的猫,动作麻利得很,头一低,肩膀一缩,整个人就滑了进去。
裂隙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极轻微的“嗡”的一声,像是微波炉加热完毕的提示音。
然后她走了出来。
最后走出空间折叠的塔维尔蒙了个大逼。
她一只脚迈出裂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大概是在什么实验室或者会议室吧”,结果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实验室,是会议室没错,但这会议室里的气氛怎么这么诡异?面前的场景,怎么说呢?
就很诡异。
偌大的圆桌会议上,分别坐着潘多拉、奥利维雅、希雅、布兰雅德。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张脸,四种表情。
潘多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奥利维雅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背脊挺直,面无表情。
希雅坐在奥利维雅旁边的位置,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布兰雅德坐在希雅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明显在神游。
她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说不上是剑拔弩张,但也绝对不是其乐融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又像几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的僵局。
那种感觉比真打起来还难受,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硬挺着。
塔维尔甚至感觉这屋子里的空气密度比外面高了一倍,每吸一口气都要多用点力。
似乎还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圆桌上有个空椅子,正好在她出来的位置旁边,角度、距离都恰到好处,像是特意为她留的。
塔维尔低头看了看那个空着的椅子,又看了看那四个人。
潘多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坐吧”。
奥利维雅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红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希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来干嘛”的意味——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欢迎,大概就是“我正烦着呢又多一个人”的意思——但也没开口。
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绿毛蛇了,现在都改名了。
布兰雅德看了她一眼,倒是想说什么,嘴巴都张开了,大概是想打声招呼或者说句俏皮话。
但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又硬生生把嘴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塔维尔直接大胆地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
那翘腿的动作很流畅——右脚踝往左膝盖上一搭,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整个姿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老大爷在公园下棋”。
这是一个习惯聊天的分身,或者说是习惯发癫的分身。
她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各个部门之间串来串去,看到什么问题就插一嘴,看到什么好玩的就凑过去。
属于帝国所有塔维尔分身里最不正经的几个——其他分身都在埋头干活,这个分身主要负责社交和摸鱼。
她的坐姿很不正经,靠在椅背上,腿翘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另一只手在桌上随意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这场沉默配背景音乐,每一“笃”都敲在沉默的节拍上。
潘多拉见到来者之后,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塔维尔感觉到这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有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肃杀感。
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肃杀——如果是那种,空气里会有杀意,她能感知到——更像是几个人心里都有火,但都在忍着不发。
希雅的火是明火,烧得噼里啪啦的,谁都看得见。
潘多拉的火是封在炉子里的,外面摸起来不烫,但里面温度极高。
奥利维雅的火藏在冰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布兰雅德倒是没火,她大概只想赶紧结束去吃饭。
那种感觉比真打起来还难受,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塔维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这道裂隙了——早知道去别的分身那里摸鱼了。
希雅瞥了一眼塔维尔之后,又继续死死地盯着潘多拉了。
她的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算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不是被刀指着,是被一根很重的铁棍压在胸口上。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我在等你的解释,但我不会催你”。
她的手指还在刀柄上轻轻敲着,敲击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大概从每分钟六十下升到了每分钟八十下。
布兰雅德的则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合成拳头撑着脸颊,拳头把左边的脸颊肉都挤变形了,嘴巴被挤得微微张开。
另一只手用食指敲着桌子,节奏和希雅的不一样,希雅是“笃—笃—笃—”,她是“笃笃—笃—笃笃—”,像是在敲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摩斯密码。
眼神已经飘到西天,不知道想啥去了——大概是在想酒水钱的事,或者是在想今天晚上食堂有没有红烧肉,或者是在想为什么这椅子坐起来这么硬。
她的表情很放空,瞳孔都不对焦了,明显是在神游,根本不在这个会议桌上。
而另一面的奥利维雅,则是坐在那里,如同冰山一样。
她的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从侧面看整个后背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自然并拢。
红色的眸子平视前方,目光聚焦在潘多拉和希雅之间的某个点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你几乎会忽略她——如果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不会注意到,那就是她。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用心听根本听不到,胸腔的起伏幅度极小,像是一只睡着了的猫。
而希雅的画风与隔壁的几位完全不同。这明显就是大姐头的气息,悍匪气质暴露无遗。
她翘着二郎腿,那腿翘得比塔维尔还高,脚踝几乎搭到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以上。
长刀往桌子上一拍,“砰”的一声,那声音大得像是在放炮仗,震得桌上的杯子都跳了一下——
布兰雅德面前的茶杯盖弹起来又落下,发出“哐啷”一声。
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腿上,撑着手掌遮着下巴,那手掌很大,把整个下巴和嘴唇都遮住了。
另一只手则是不断地敲着刀鞘,“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打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那节拍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我等着呢”。
“所以这就是我弟弟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喽?”
她的声音不大——其实挺大的,这屋子有回音,她的声音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老子很不爽”的意味。
她说话的语调是往下沉的,不是上扬的疑问句,是下压的质问句。
“我暂且不论你为什么要当我家老弟的姐姐——你给洛德安排这么多活是什么意思?”
她把“这么多活”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咬一块很硬的骨头。
“这是当皇帝还是当奴隶去了?你什么意思啊?
你是真的把自己放到姐姐的身份上了,还是放到一个被自己的欲望驱使的巨大轮船的舵手。
然后把我老弟当成动力源、当成反应炉丢进去了?”
她说“反应炉”的时候手指在刀鞘上狠狠敲了一下,那一下比之前所有的都重,“砰”的一声,杯子又跳了一下。
潘多拉面对这种狂喷的悍匪,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应对经验。
在旧帝国当长公主,作为血歌公主,所有皇帝的长姐,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或者是某个皇帝使徒敢这么向自己发言。
那些附庸文明的大使跟她说话的时候,措辞要提前打好草稿,检查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冒犯的地方才敢开口。
哪怕是如今的新帝国,也没有这么搞啊。那些帝国的将军见了她,哪一个不是低头行礼的?
那些使徒们跟她汇报工作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先深呼吸再开口的?
就连洛德跟她说话,虽然偶尔会顶两句嘴——
比如“姐你这个方案太激进了”或者“姐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但大事上从来不敢跟她对着干。
现在面前这个白发红瞳的女人,直接把刀拍在桌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好吧,没有指着鼻子,但也差不多了。
这种体验,对潘多拉来说,既陌生又……说不上来。她不习惯被人这么对待,但她也没有生气。
不是因为她大度,而是因为她理解——如果洛德在别人那里被安排了这么多活,她可能比希雅还暴躁。
她可能不会拍桌子,但她会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话,每一个字都冷到能结冰,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还不如被骂一顿来得痛快。
就在这个时候,布兰雅德突然插上一句话。
她大概是觉得气氛太紧张了,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或者单纯就是脑子一热嘴巴就动了。
“我觉得从这位潘多拉的描述中来看,你老弟的日常生活环境还是比奴隶强点的,最起码能吃撑。”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能吃饱就不是奴隶,这逻辑在布兰雅德的世界里是成立的。
“闭嘴!”希雅撇了自家好闺蜜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丝“你哪边的”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无奈。
她太了解布兰雅德了,这家伙说话从来不挑时候,越是严肃的场合越容易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布兰雅德直接老实了,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继续去大眼瞪小眼了。
她的嘴闭上了,但她的眼神还在飘,飘到天花板上,飘到窗户外边,不知道又飘到哪个西天去了。
大概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