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梁栋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涟安灾后重建的汇报材料,林子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领导,嫂子打来的电话,说何蕤她们到了。
梁栋放下材料,接过手机:
梁栋,何蕤和小杜已经到石江了,还有梦梦也一起来了。岳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已经安排她们住下了,晚上咱们摆一桌,给她们接接风。
梁栋眉头微挑:
庄梦梦也来了?
来了,跟何蕤一起的。岳菲道,说是何蕤和小杜已经领了证,俩人准备来石江转转,权当是度蜜月了。梦梦那丫头正好闲着没事,就跟着过来了。
梁栋心里明了。
度蜜月是假,给甄景渊和自己制造见面机会才是真。
何蕤是他小姨子,杜成钧是中纪委办公厅主任,庄梦梦是甄景渊的爱人——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来石江,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是甄景渊换了个方式,想在非正式场合跟他碰一碰罢了。
这也实在有点难为甄景渊了。
行,晚上我准时到。梁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子冬在一旁问:
省长,要不要我安排车?
不用,让周鹏送我过去就行。梁栋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晚上也不用跟着了,自己安排吧。
林子冬会意,点点头退了出去。
傍晚六点,梁栋换了身便装,让周鹏开车送他去了岳菲订好的酒楼。
这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开在石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岳菲订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隔音好,不会被人打扰。
梁栋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岳菲坐在主位旁边,见他进来,便起身招呼:
来了?快坐。
梁栋扫了一眼包间——
何蕤坐在岳菲旁边,几个月不见,她比以前丰腴了不少。
一身简约的连衣裙,看起来温婉大方。
她身边坐着的男人,气质沉稳,正是杜成钧。
庄梦梦坐在何蕤另一边,几年不见,她比当年在南岗时成熟了不少。
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
她身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甄景渊的。
姐夫。何蕤先开口,笑着站起来,好久不见。
这声,何蕤叫了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
姐姐何叶虽然远在国外,但在何蕤心里,梁栋始终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小蕤,好久不见。梁栋点点头,目光落在杜成钧身上,杜主任也过来了?
梁省长好。杜成钧连忙起身,伸手跟梁栋握了握。
别叫省长,今天是家宴。梁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蕤交给你,我放心。
杜成钧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在中纪委工作,见惯了大场面,但面对梁栋这种级别的人物,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梁栋又看向庄梦梦,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南岗。
那时候庄梦梦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整天跟在他身后梁哥梁哥地叫,还半真半假地说要嫁给他。
如今,她已嫁作他人妇,已经是甄家的儿媳了。
庄梦梦,好久不见。梁栋先开口,语气平静。
梁……梁省长。庄梦梦也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叫了一声梁省长。
那个,终究是叫不出口了。
梁栋点点头,没再多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包间门就被推开了,甄景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着比正式场合随意了不少。
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昨晚跟爷爷大吵一架后,他几乎一夜没睡。
梁省长,不好意思,来晚了。甄景渊进门后,先朝梁栋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庄梦梦身边坐下。
不晚,是我来早了。梁栋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岳菲见状,连忙打圆场:
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吧。
她朝门外招了招手,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何蕤是个健谈的人,主动挑起话头,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她离婚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姐夫,我跟小杜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何蕤端起酒杯,朝梁栋举了举,主要是怕你忙,不想打扰你。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敬你一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梁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她碰了一下,日子过得好就行。
梁栋来到千嶂后,给自己立了一个五年不沾酒的规矩,这在圈子里早已传开,哪怕今天是家宴,他依然要坚守自己许下的诺言。
杜成钧也端起酒杯,诚恳道:
姐夫,以前小蕤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以后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该说就说,不用给我面子。梁栋笑了笑,不过我相信小蕤的眼光,你是个靠谱的人。
杜成钧笑了笑,把酒喝了。
席间,庄梦梦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给甄景渊夹一筷子菜。
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梁栋,又很快收回来。
甄景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吃醋,而是找机会跟梁栋谈一谈。
又聊了一会儿,甄景渊端起酒杯,朝梁栋举了举:
梁省长,我敬您一杯。
梁栋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
我以茶代酒,甄司长别介意。
不介意。甄景渊笑了笑,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梁省长,听说昨晚我爷爷去拜访您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