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依旧在急促作响,屏幕上“梁栋”两个字,一直都在倔强地闪烁着。
秦舫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一旁的金皓眼底满是警惕,抬手对着秦舫低声示意:
“开免提,接。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事到如今,避无可避,秦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接通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等秦舫开口客套,听筒里便传来梁栋的声音:
“秦省长,金书记应该就在你旁边吧?”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瞬间让秦舫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猛地转头,慌张四顾,眼神飞速扫过茶室。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们这是被梁栋监控了。
这间会所十分隐秘,极少有外人知晓,他和金皓约在这里,梁栋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除非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和金皓已经被梁栋给监控了!
恐慌感瞬间攫住心神,秦舫喉间发紧,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满心惊疑之际,电话那头的梁栋轻笑一声,语气松弛地解释道:
“秦省长不必惊慌,我没有监控你们,只是随便猜猜而已。”
话音顿了顿,梁栋又接着道:
“如果我没猜错,今晚饶寅钟已经给你们二位摊牌了吧?这一次不把我梁栋彻底整倒,他们饶家绝对不会罢休!”
秦舫心里十分清楚,那些提前离场的常委里,肯定有人会给梁栋通风报信,今晚宴会上的所有变故,梁栋肯定早就知道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了。
既然如此,再刻意敷衍,已然毫无意义。
秦舫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梁省长,事情确实如你所言。但我和金书记实属身不由己,我们也是别无选择,只能虚以委蛇,顺势应付应付局面。”
电话那头,梁栋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愠怒:
“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你们扪心自问,饶寅钟现在还真正信任你们二位吗?最近几个月,饶家在千嶂步步败退,二位的所作所为,饶寅钟也全都看在了眼里。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把最近的失败全都归咎于你们二位身上?至于他这一次好像还在相信你们,不过是眼下还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罢了。”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他们跟随饶寅钟多年,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
此人生性多疑,阴险狡诈,最喜欢秋后算账。
今夜他们虽是坚定站队,可此前的摇摆不定早已被饶寅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今晚的敲打,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旦梁栋倒台,饶家重掌千嶂,他们二位这种曾经心存异志的人,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清算。
茶室之内,气氛愈发死寂。
金皓脸色几经变幻,知道此刻再遮掩已然无用,索性身体前倾,对着手机主动发问:
“梁省长,多余的话我们就不绕弯子了。你打来这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梁栋淡淡一笑,没有半分身处绝境的慌乱:
“我打电话来,只有一件事想跟二位重申——我们此前达成的所有约定,依旧作数。”
此言一出,金皓、秦舫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复杂神色。
短暂沉默后,金皓带着几分试探,冷静反问:
“梁省长,恕我直言。如今督办组利剑高悬,饶家摆明了要与你死磕到底。你这应该算是已经身陷死局了吧。若是你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我们之前的约定又如何作数?”
这是二人此刻最大的疑虑。
押注失败者,最终只能引火烧身。
梁栋闻言轻笑,坦然回答道:
“我从不勉强任何人。这次的困局,若是我最终落败,自然不会牵连二位,你们大可继续立足原有立场,我绝不纠缠。”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希望二位心里清楚,在配合饶家对付我的同时,不必太过尽心。适当的时候也可以放放水。若是方便,偶尔悄悄给我透露一些消息,那更是再好不过。”
……
电话挂断后,嘟嘟嘟的忙音在免提中缓缓回荡。
金皓抬手拿起桌上香烟,却没有点燃。
秦舫也是怔怔坐着,眼底满是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金皓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打破沉默:
“老秦,听梁栋刚才的意思,我们岂不是成了旱涝保收?若是饶家赢了,我们站队有功,应该也能跟着沾光;若是梁栋赢了,我们一样能立于不败之地。两头押注,两头不吃亏,天底下哪有这么稳妥的好事?”
越是完美的局面,越是暗藏危机。
金皓越想越心慌,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秦舫闻言,深深叹气,一语道破其中致命风险:
“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梁栋看似只求我们悄悄放水,不逼我们彻底站队,可谁又能保证,我们帮了他,他不会反手就将我们出卖?官场站队,不是朋友那便是敌人,从来没有骑墙中立之说。我们暗中给梁栋眉来眼去,一旦被饶寅钟察觉,便是赤裸裸的背叛。一旦如此,就等于我们亲手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梁栋手中……”
金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依你之见,我们到底该怎么选?一边是眼下手握绝对主动权的饶家,一边是身陷绝境,却又让人无论如何都摸不透的梁栋……”
秦舫仰头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语气中也满是无奈: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们夹在两大势力中间,进退两难,左右受制,根本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如果有的选,我现在恨不得立刻调离千嶂,远离这趟浑水,谁的边都不沾……”
“说这些没用的又有何用?”金皓苦笑道,“咱们这个级别,哪能说调离就调离的?眼下我们根本没有退路,与其空想逃避,不如好好合计合计,到底该如何取舍,才能在这场棋局中,搏得一条生路。”
茶室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各怀心事。
一场关乎二人仕途的艰难抉择,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