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顶级酒店顶层宴会厅。
半数常委离场的尴尬局面,并未让这场宴席就此落幕。
空旷冷清的豪华包间里,仅剩金皓、秦舫等几名铁杆端坐原位,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饶寅钟目光扫过场内众人,缓缓端起面前酒杯,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今晚离场的人,全都是骑墙之辈。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的,才是自己人。既然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加重:
“此次纵火案问责,中央督办组核查,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一次能够彻底整垮梁栋的机会!一旦错过,再无下次!政治斗争,不见刀光血影,却远比黑道厮杀、战场鏖战更加残酷,更加致命。战场落败尚可逃生,黑道落败尚有退路,可官场落败,便是满盘皆输。或者仕途尽毁,或者身家难保,结局惨不忍睹!”
众人凝神屏息,心底皆被一股强势的压迫感所笼罩。
饶寅钟目光锐利,逐一扫过在场众人,继续厉声敲打:
“这一次,若是我们错失机会,搞不定梁栋,在座之人,一个都跑不掉!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们饶家。我们多年来攒下的根基和人脉,会被连根拔起,整个家族会被彻底清算!而我们饶家倒台之后,梁栋也肯定不会收手,在座各位,但凡跟我们饶家有过牵连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届时会尽数化为泡影!说白了,我们如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次,我们所有人必须摒弃所有私心杂念,团结一心,共同发力,解决掉梁栋这个心腹大患!过往种种,谁有私心,谁在观望,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这一次,谁敢再三心二意,阳奉阴违,暗中留手,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一番狠话落地,震慑全场。
饶寅钟还特意扭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金皓与秦舫二人。
二人心虚,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敲打过后,饶寅钟不再废话,开始布置针对梁栋的围追堵截方案。
每一项工作都细化拆分,责任到人。
宋鹏程继续掌控督办组,加快卷宗整理,及早把结论上报,咬死梁栋失职罪责。
秦舫负责统筹省内政务层面制衡,卡死灾后重建审批和资源调配,暗中掣肘梁栋的民生工作。
金皓牵头政法系统和宣传部门,严控舆情风向,杜绝任何有利于梁栋的舆论发酵,同时压住纵火案的疑点和线索。
其余几名常委各领任务,全方位、无死角对梁栋展开封锁围堵。
一套绝杀布局,可谓是密不透风,务求彻底将梁栋困在死局之中。
……
宴会结束后,金皓与秦舫并未各自回家,而是驱车前往金皓老相好扈珊珊名下的那家私人会所。
清幽雅致的茶室之内,寂静无声。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点燃一支香烟,皆是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鸿门宴上的站队,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就公然脱离饶系,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良久,金皓深深吐出一口烟圈,眼底满是纠结与困惑:
“老秦,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局,是不是顺利得太过诡异了?”
秦舫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我也有这种感觉,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两人心底都藏着极大的疑虑。
不久前,他们才刚刚与梁栋达成默契,形成微妙平衡。
可转瞬之间,联合调查组突发纵火大案,幕后疑点重重。
紧接着中央督办组空降千嶂,梁栋瞬间坠入四面楚歌、人人喊打的绝境。
一切来得太快、太刻意,对于饶系来说,顺得让人心里发慌。
金皓摁灭烟头,沉声道:
“梁栋此人,绝非莽夫。督办组的问责利剑已经悬在头顶,官场围杀大局已成,换做任何人,都会急于辩解,急于破局。可他倒好,偏偏一头扎进涟安灾区,然后又留在那里搞什么灾后重建,对头顶的灭顶之灾视而不见。这份反常的淡定,根本不合常理。”
“你觉得,他手里是不是藏着我们完全不知道的后手?”秦舫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费解,“看不透,完全看不透他的路数。”
金皓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
“从梁栋空降千嶂到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做事毫无章法、随心所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序的人,每一步棋都精准致命,每一次出手都能把我们逼到死角、逼入绝境。每次博弈之前,我们都自认算无遗策、胜券在握,可最终的结果,次次颠覆预判,让人彻底绝望。”
金皓说着,眉头紧锁,语气变得愈发谨慎:
“所以这一次,我们真的能稳赢吗?我总觉得越是看似必胜的局,越是暗藏致命杀机。我们是不是该慎之又慎,不能彻底把路走死?”
秦舫面露苦涩,满心无奈:
“怎么谨慎?怎么留路?刚才饶老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摆明了就是敲打我们二人。如今我们早已彻底上船、无路可退,但凡敢有半分三心二意、私下摇摆,最先被清算的就是我们。”
局势裹挟,身不由己,两人进退两难,左右受制。
现场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茶室之内,烟雾凝滞,气氛压抑到极致。
就在二人满心纠结,迟疑不决之际,桌面手机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秦舫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大变。
屏幕之上,来电姓名清晰醒目,刺眼无比——梁栋。
秦舫猛地抬眼,看向对面的金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老金,是梁栋!他这个时候,居然给我打电话了!”
金皓神色骤沉,眉头狠狠拧起,沉声道:
“这个节骨眼儿来电,绝非偶然!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