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皓、秦舫左右为难的同时,饶寅钟也给王淳打了一个电话。
只是饶寅钟万万不会想到,在他拨通王淳电话的这一刻,闫焱就坐在王淳的身旁。
整个千嶂官场,大家都知道王淳与闫焱是燕京空降下来的干部,俩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已身居高位,一个主政赤云,一个坐镇省会石江。
可没人知道这两人的真实背景。
他们刚来千嶂的时候,也不是没人试图摸摸他们的底,可一旦触及核心层级,便会触发加密保护。
一旦遇到这种加密保护,调查者都会选择收手。
这也说明,这俩人的来头,绝非他们能够窥探、招惹的。
王淳的父亲,曾是刘老的贴身秘书。
他后来所从事的工作也都是涉密工作,因此,哪怕是他退休了,他的身份依然受加密保护。
闫焱的身世背景,与王淳也差不多。
外人只当两人同为空降干部,平日里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好似一对天生的政治对手。
却无人知晓,早在空降千嶂之前,他们便是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
大院子弟,素来有一条铁律:外放历练之时,绝对不能借助家族半分资源,一切仕途起落,全凭自己本事。
两人前后脚空降千嶂,一任石江市委书记,一任赤云市委书记,看似巧合,实则是上层刻意安排。
目的就是让这他们两个同台竞技,一较高下。
这也是二人主政千嶂以来,始终水火不容的根本缘由。
并非政见不合,而是上层赋予的历练使命,注定了他们必须竞争到底。
而在岗位分配之上,坐镇省会石江的闫焱,开局的确占了一丝先机。
省会城市,天然比赤云这个副省级地级市更占优势。
这一点偏颇,亦是刘老的刻意安排。
王淳父亲曾是他的贴身秘书,对自家人更需严苛一些。
就在王淳接到父亲的电话,让他辅助梁栋的时候,闫焱也接到家里的的电话,内容跟王淳父子的通话别无二致。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暂且搁置多年的竞争关系,全力辅助梁栋,扫清千嶂盘踞多年的地方顽疾,才是当务之急。
也正因如此,今晚的鸿门宴上,才有了两人罕见同步离场,打脸宋鹏程的一幕。
手机铃声在客厅中缓缓响起,王淳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光,随即从容接通。
电话那头,饶寅钟的声音温和,宛如一个邻家大爷:
“小王啊,我知道你出身不一般,可年轻人干事不能单凭一腔热血。你想要走得更远,终究离不开我们饶家的支持。”
饶寅钟放缓语速,循循善诱:
“我不知道梁栋私底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比你透彻。梁栋这一次,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了。他得罪的,可是燕京那边的大人物!从督办组空降的那一刻,就注定他难逃这一劫!你又何必意气用事,跟着他趟这趟浑水,平白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饶寅钟最擅长的就是拉拢。
王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
“老书记,您这真是误会我了。我和梁省长素无私交,今晚提前离场,跟梁省长没有半点关系。我纯粹是看不惯宋鹏程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罢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骨子里的傲气:
“说句实话,宋鹏程那样的人,放在燕京地方,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当上了一个什么督办组的副组长,就敢组什么局,还在大家面前颐指气使!我实在是看不惯,也懒得陪笑应酬,这才愤然离场。”
这番说辞,完全就是一个京城纨绔的率性而为,听起来滴水不漏。
可这又怎么可能骗得过饶寅钟这只阅人无数的老狐狸?
可王淳越是说得坦荡随性,饶寅钟心里就越发没底,就越发忌惮。
早年,饶寅钟也曾亲自派人深挖王淳的背景底细,可调查刚刚触及表层,便直接触发最高层级加密保护,被迫终止。
也正是那次无果而终的调查,让饶寅钟笃定认知:王淳的背景,深不可测,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为此,他当年再三交代金皓、秦舫等人,务必与王淳交好。
也正因这番授意,秦舫多年来刻意拉拢,与王淳处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稳稳维系着这份微妙的平衡,也算完成了饶寅钟交代的任务。
相较于早早投入饶家怀抱的王淳,闫焱的行事风格则截然不同。
同样顶有着神秘背景,闫焱空降千嶂后,始终保持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拒绝与任何本土派系深交。
对于闫焱,饶寅钟同样敬畏有加,多次严令麾下众人:能结交则结交,不能结交便敬而远之,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主动招惹。
此刻,电话那头的饶寅钟沉默片刻,明知王淳言不由衷,却并未戳破,依旧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小王,你是难得的人才,老头子我一直格外看重你。可俗话说得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要想在官场立足,从来都是独木难支。你背景再硬,能力再强,想要在千嶂成就事业,也离不开我们这些人的支持。这一次你若是选错站位,或许凭你的背景,没人能动得了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在千嶂的所有工作,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顺畅无阻!”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王淳却是笑意不改,语气恭敬却立场坚定:
“多谢老书记提携关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请老书记放心,我王淳混迹官场,路该怎么走,队该怎么站,心里自有分寸,绝不会糊涂行事。”
温柔一刀,算是堵死了饶寅钟的拉拢。
多说无益,他也只能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饶寅钟温和的面色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一旁的饶天一全程旁听了通话,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咬牙开口道:
“爸,这个王淳简直不识抬举!跟梁栋一样,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之前赤云拆迁整改,要不是他刻意消极配合,梁栋怎么可能抓住漏洞,坏了我们的大事?如今更是公然跟我们作对,他想作死,我们直接成全他就是!”
饶天一戾气十足,满心都是清算的念头。
“闭嘴!”
饶寅钟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懂什么!整天只会到处给我捅娄子!若不是你肆意妄为,行事鲁莽不留余地,何至于落得如今步步被动、处处受制的局面?”
一连串的怒斥,让饶天一瞬间哑口无言,满脸憋屈却不敢辩驳。
饶寅钟胸口起伏,心绪难平,语气沉重至极:
“现在的局面,早已不是我们能随意掌控的!王淳、闫焱二人,背景神秘莫测,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楚,怎么去跟人家斗?万一这两人背后,站着我们完全招惹不起的大人物,贸然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重申多年前的底线告诫:
“我早就反复叮嘱过你,这两个人,能交好则交好,不能交好便敬而远之,万万不可主动招惹!”
饶天一垂首而立,满心不甘却只能隐忍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