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浩就把林子冬的电话发给了申兆文。
申兆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子冬的电话,语气尽量温和:
“你是林子冬同志吧?我是申兆文。”
林子冬没想到,市长会亲自给自己打电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恭敬有加道:
“申市长,您好,我是林子冬。”
“不用紧张,我就是问问你,刚才省政府的暗访组,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说什么重点?”申兆文试图让林子冬放松下来。
林子冬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汇报:
“刚才来的一共三个人,带头的那位领导,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很沉稳,没有架子,问了我一些关于市委办工作、涟安经济发展和基层干部状态的问题,还关心了我的个人情况。另外两位应该也是省里的大领导,话不多,一直跟在那个年轻领导左右。他们没有说具体要查什么,只是说过来暗访调研,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
“四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申兆文皱了皱眉,在脑海里回想省里四十岁左右的大领导都有谁,“你觉得,他们的级别,大概能到什么程度?”
林子冬沉吟了片刻,然后道:
“申市长,我只是个基层干部,接触不到太高层级的领导,但凭我的直觉,那位带头的领导,级别肯定不低,至少也是常委级别。他身上的气场,还有说话的语气、看问题的角度,都不是一般厅级干部能有的。”
“常委级别?”申兆文的心脏猛地一沉,心里瞬间慌了。
千嶂省的省委常委,一共就那么几位,四十岁左右的,恐怕也就只有新上任的代理省长梁栋了!
他虽然不认识梁栋,却也听说过。
梁栋空降千嶂后,行事凌厉、不按套路出牌,刚上任就重拳整治饶本兵,和饶寅钟、金皓等人彻底撕破脸皮。
若是真的是梁栋来了,肯定不会是单纯的暗访调研,说不定就是冲着张文宏的事情而来的。
挂了林子冬的电话,申兆文又连忙给涟安市交警支队吴支队长拨了个电话,让他调一下指挥中心的大数据库,重点排查省城方向过来的可疑车辆。
半小时后,吴支队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他们一共发现三辆可疑车辆,其中两辆已经核实了用车领导的身份,唯有这第三辆,竟然悬挂的是燕京牌照,而且还是敏感号段!
又是暗访组,又是燕京牌照……这下子,申兆文也被搞糊涂了。
他本以为林子冬见到的人就是梁栋,没想到又闹出这样的意外。
申兆文越想心里就越慌,于是就拨通了省委宣传部长李向阳的电话。
他是李向阳的老部下,能当上涟安市长,离不开李向阳的扶持,如今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他也只能向李向阳求助。
电话接通后,申兆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
“李部长,不好了,出事了!刚才又有中央暗访组深夜到了涟安,还去了市委,接触了我们市委办的一个基层干部。”
电话那头的李向阳,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已经派了一个中央巡视组去青峦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暗访组?这不合常理啊。”
“我也不知道啊。”申兆文急得团团转,“我刚才向市交警支队核实过了,一辆悬挂燕京牌照的红旗车摸黑来到了我们涟安……”
李向阳闻言忙问:
“你说的是一辆悬挂燕京牌照的红旗?那你可知带队领导的大致模样?”
申兆文回答道:
“据我们那个基层干部说,带队领导四十岁左右……”
申兆文刚说出“四十岁左右”,就被李向阳给打断了:
“等等,你说带队领导多大年纪?”
申兆文满心疑惑,不过还是重复了一句:
“四十岁左右。”
李向阳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申兆文被李向阳笑得一头雾水,疑问道:
“李部长,您笑什么?”
李向阳止住笑声,朗声道:
“我说兆文啊,你现在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中央暗访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那个基层干部遇到的年轻领导,就是咱们的新省长!”
申兆文道:
“李部长,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知道来人是谁,我也好提前着手准备……”
李向阳解释说:
“都说梁省长跟别的领导不同,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还真就如此,就连专车和司机都是从岭西带过来的。人家后台够硬,背景够深,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明文规定……”
李向阳顿了一下,继续道:
“省里四十岁的大领导,除了梁栋省长,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他刚当上代理省长没几天,就跑到涟安来,肯定没那么简单,我担心,他是冲着张文宏的事情去的。”
申兆文挠了挠头,恍然大悟:
“刚开始,我第一反应也以为来人是梁省长,可后来从交警支队那边了解到他们开的车,悬挂的是燕京牌照,就把我给误导了……”
申兆文突然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地接着道:
“李部长,您说他这次来涟安,到底是想干什么?会不会是想落井下石,趁机把饶、金在涟安的势力连根拔起?我和张文宏虽然私下里矛盾重重,但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一路人,他会不会把我也当成饶、金的人,一起整治啊?”
“你不用太担心。”李向阳缓缓说道,“梁栋现在虽然和饶寅钟、金皓撕破脸皮,但他刚到千嶂,根基未稳,还不敢太过放肆。他这次去涟安,确实是想趁机清理饶、金在涟安的势力,掌控涟安的人事主动权,但他的主要目标,是张文宏留下的残余势力,还有饶、金安插在涟安的亲信,暂时还不会轻易动你。”
顿了顿,李向阳又补充道:
“现在局势未明,你暂时不宜站队,既不要主动讨好梁栋,也不要暗中勾结饶、金,保持中立就好。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梁栋相信,你和张文宏不是一路人,你们俩一直都处在水火不容的状态,张文宏的事情,你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我知道了,李部长。”申兆文连忙说道,心里的慌乱稍稍缓解了一些,“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主动去见梁栋?还是说,等他主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