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市委大楼,除了林子冬所在的综合一科,再也没有亮灯的办公室,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梁栋看着黑洞洞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又恢复了凝重。
张文宏落马后,涟安市委的风气,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干部懈怠、纪律松弛,人心涣散到了极点。
这样的状态,如何能推进工作,如何能给老百姓办实事?
“算了,不用再看了,咱们走吧。”梁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里的情况,咱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重点还是要尽快拿出整治方案,扭转这种局面。”
三人顺着楼梯下楼,走出市委办公大楼,依旧没有保安上前盘问,值班室里的牌局,仍然热火朝天,说说笑笑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梁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值班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坐上了等候在角落的红旗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院,汇入冷清的街道,周鹏轻声问道:
“接下来去哪里?”
“去莲花宾馆。”梁栋淡淡说道,“丁颐飞和单云他们,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另一边,梁栋三人离开后,林子冬坐在办公桌前,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加班。
刚才那几位领导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尤其是那位带头的领导,温和却有气场,话语间透着对基层工作的了解和对基层干部的关怀,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按照规矩,遇到上级暗访,他应该第一时间向直接领导汇报。
可刚才那几位领导明确说了,是来暗访,没有提前报备,若是他贸然汇报,会不会打扰到领导的工作?
可若是不汇报,万一后续出了什么问题,他作为第一个接触到暗访组的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纠结了足足好几分钟,林子冬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李磊的电话。
这个时候,李磊应该还没休息,毕竟张文宏落马后,他作为秘书,虽说没被一同带走,日子也不好过,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李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几分警惕:
“喂,小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科长,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林子冬的语气有些犹豫,“我刚才在办公室加班写材料,遇到了三个人,他们说自己是省里下来的暗访组,来基层调研,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出示证件,只是一个姓荣的领导后来出示了证件,我核实过了,证件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李磊,瞬间精神起来,语气也跟着变得有些紧张:
“什么?省里下来的暗访组?你没看错吧?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问什么敏感问题?”
“我没看错,证件是真的。”林子冬连忙说道,“他们问了我一些关于市委办日常工作、涟安经济发展的问题,还有基层干部的状态,我都如实回答了,没有隐瞒什么。他们看起来很务实,没有为难我,还鼓励我好好干。”
李磊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
“知道了,你做得对,及时向我汇报。现在涟安局势敏感,张文宏书记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省里又突然派暗访组过来,肯定没那么简单。你别多想,继续加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现在就向秘书长汇报,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好的,李科长,我知道了。”林子冬挂了电话,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汇报,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李磊挂了电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市委秘书长王浩的电话。
王浩此时正在家里,琢磨着张文宏落马后的人事变动,接到李磊的电话,得知省政府暗访组深夜到访,同样慌了神。
“你说什么?省里下来的暗访组?还没提前报备?”王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来头?有没有提到要查什么?”
“不清楚,他们只说是来基层暗访调研,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另外两个人的身份没说。”李磊连忙说道,“他们问了林子冬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看起来很随意,但我觉得,他们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是冲着张文宏书记的事情来的,也有可能是来查涟安的基层吏治。”
王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处理不好,指不定有多少人会会受到影响。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涟安市长申兆文的电话。
申兆文这段时间,一直处在草木皆兵的状态。
张文宏落马后,他作为市长,一直担心自己会被牵连,毕竟他和张文宏在工作上有不少交集,虽然私下里矛盾重重,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路人”。
这段时间,他整天小心翼翼,四处打探消息,生怕纪委找上门来。
接到王浩的电话,得知省政府暗访组深夜到访,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的是真的?省里下来的暗访组,深夜到了涟安,还去了市委?”申兆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接触其他干部?”
“目前还不清楚,只接触了综合一科的林子冬,问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王浩连忙说道,“目前还不清楚三个人的身份,但级别肯定不低。申市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跟进?还是说,我们主动联系省里,问问情况?”
申兆文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
“不能贸然派人跟进,也不能主动联系省里,万一惹恼了暗访组,反而得不偿失。你让李磊叮嘱那个林子冬,不要乱说话,不管谁问,都要如实回答,但也不要多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说。另外,你把那个林子冬的电话给我,我亲自问问他,确认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