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萨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画面。
金发的兰琪,发丝进一步竖起,瞳孔变为碧绿色,周身环绕着灼目的金色气焰。
一边持枪扫射一边施展龟派气功。
战斗力从几百飙升到数十万、数百万……
弗利萨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画面未免也太过诡异了。
可惜。
这个时空只是托娃创造出来的一个实验场。
没有发生自己原本时空的那些趣事。
弗利萨不免感到一丝遗憾。
“要不明年找神龙许愿,让兰琪获得赛亚人血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臂弯处轻轻叩击着。
“不行,地球神龙太弱了,不一定做得到这种事。”
地球的神龙只是天神制造的产物,能力范围极其有限。
改写基因这种涉及生命本质的愿望,远不是低等的地球神龙所能胜任的。
“或者……把我体内纯正的赛亚人血脉复制给她?”
弗利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数秒。
赛亚人的血脉拥有无与伦比的战斗潜力,近乎无限的成长空间。
如果能将这种基因复制并移植给金发兰琪那副特殊的体质……
两种异变叠加在一起,会催生出怎样的怪物?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赛亚人血脉确实纯正,但他对基因工程的了解仅限于宇宙帝王时代手下科学家们的汇报。
要在这颗科技落后的星球上完成基因移植,无异于让原始人制造宇宙飞船。
除非……
正当弗利萨的思绪逐渐飘向更远的地方时,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他拽了回来。
“好了,老夫知道大家都想参赛。”
龟仙人拄着龟杖,慢悠悠地从银杏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映出细碎的银光。
他的目光在三个徒弟脸上逐一扫过,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现在继续好好送牛奶吧!”
克林的表情瞬间从狂喜切换到了坚毅。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抱怨。
天下第一武道会就在八个月之后。
八个月。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要变强。
他要站在那个擂台上。
他要让所有曾经嘲笑他、欺负他、把他当做透明人的多林寺同门看看,克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怀揣着这股燃烧般的斗志,克林率先冲了出去。
他甚至都没等龟仙人说出具体的路线,就凭着记忆朝着下一个送奶点飞奔而去。
脚下的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光秃秃的脑袋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他时时刻刻都要抢在弗利萨前面跑。
每一步都咬着牙,每一步都使出全力。
哪怕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发抖,哪怕背上的牛奶箱沉得像一座小山压在脊柱上。
他也绝不肯让弗利萨超过半步。
就连兰琪,也被这股氛围感染了。
她咬着下唇,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服输的柔和光芒。
纤细的双腿交替迈出,步伐虽然没有克林那么大,却异常坚定。
她强撑着一口气,甚至数次超越了弗利萨。
弗利萨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的步伐看起来轻松随意,像是在散步而非训练。
偶尔被克林或兰琪超过时,他会适时地露出一丝不服气的表情。
然后微微加速,又故意在某处被再次超越。
他把这场拉锯战维持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因为太慢而显得敷衍,也不会因为太快而暴露实力。
几人踏过一座摇摇欲坠的危险独木桥。
桥身是由三根腐朽的原木捆绑而成,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
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和岩石的腥气。
独木桥在三人的脚下剧烈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克林的脸色发白,但双脚没有停下来。
兰琪更是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着绳索,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弗利萨则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双脚踩在腐木上如履平地。
他甚至有闲心低头观察峡谷底部那条细如发丝的银色溪流。
穿越沙漠的流沙地带时,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正午的烈日将沙面烤得滚烫,热浪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
每一脚踩下去,细碎的黄沙就没过脚踝。
克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豆大的汗珠从光头上滑落,在沙面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凹坑。
兰琪更是步履维艰,蓝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但她没有停下来。
弗利萨走在最后,脚下的沙地被他踩得几乎没有下陷。
他如今的控制力已经精细到了这种程度。
然而每当有人回头张望时,他都会立刻让双脚深深陷入沙中,并配合着做出吃力的表情。
趟过湍急的河流时,冰冷的河水没过了三人的腰部。
水流的力道远超想象,脚下的鹅卵石光滑得像打了蜡。
克林被激流冲得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奶箱一起翻进水里。
兰琪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
结果连自己都在湍流中东倒西歪。
弗利萨站在上游处,水流在他小小的身躯前自动分开,像是碰到了一块不可撼动的礁石。
他看着面前挣扎的两人,嘴角微微一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克林的后领,把两个人一起从激流中提了起来。
“谢……谢了。”
克林牙齿打着颤,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十分纠结。
弗利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松开了手。
更要命的是途中不知从哪片密林里窜出来的远古恐龙。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十米的暴龙。
巨大的头颅从树冠中探出来的瞬间,克林发出了一声堪比女高音歌唱家的尖叫。
兰琪更是吓得当场打了个喷嚏。
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炸开,蓝色的眼眸瞬间变为凌厉的翠绿色。
金发兰琪不知从哪里直接掏出一把冲锋枪,二话没说直接一梭子弹打了过去。
子弹被暴龙身上的皮肤弹开,完全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直到击中它的鼻梁。
暴龙发出一声悲鸣,鼻血飞溅,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退了两步。
但随即它就愤怒地甩动尾巴,朝三人猛扑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一行人一边狂奔一边躲避暴龙的追咬。
就连龟仙人都不再如之前悠闲,跑得飞快、
牛奶箱在背上哐当作响,瓶子碰撞的声音和暴龙的吼叫交织在一起。
弗利萨紧跟在龟仙人后面,步伐依然从容不迫。
不时回头看一眼金发兰琪和克林被暴龙追逐的狼狈画面。
每次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一下。
终于,最后一瓶牛奶被放在了最后一户人家的门口。
所有徒弟累趴在地。
“呼呼……总算是结束了……”
兰琪已经切回了蓝发形态,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在路边的草地上。
蓝色的长发散落在翠绿的草叶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白皙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修长的双腿无力地伸展着,脚趾都在微微颤抖。
“天啊……武天老师的训练快把我累死了……”
她的声音虚弱不已。
克林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仰八叉地瘫在弗利萨旁边不远处,四肢以一个极不雅观的角度摊开。
光秃秃的脑门上布满了汗水,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嘴巴大张着,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糙的喘鸣声。
弗利萨则静静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背脊挺得笔直。
练功服上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然而每当克林或兰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时,他就会立刻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额头上甚至配合着挤出几滴汗珠。
整套表演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这种程度的训练,他的身体毫无感觉。
连肌肉的轻微酸胀都没有产生。
完全没有丝毫疲惫。
就好像让一头巨龙去拉磨盘,磨盘还没转一圈,巨龙可能还没注意到磨盘的存在。
倒是为了配合演戏,感觉有些心累。
弗利萨在心底默默感叹。
比起送牛奶本身,伪装成一个普通孩子要消耗的精神力量反而更加庞大。
这时,龟仙人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手中拄着的龟杖在泥土路面上点出一个个均匀的小坑。
花白的胡须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疲态。
仿佛刚才那一路的狂奔、攀爬、涉水和被恐龙追赶的经历,对他而言只是一次饭后散步。
“听着,这八个月,每天早上都要送牛奶。”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天都送?”
惊闻噩耗,克林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光头上的汗珠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凝固了。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刚才那段地狱般的旅程。
独木桥、流沙、激流、暴龙。
然后这一切,要持续八个月。
两百四十天。
每天早上。
克林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地从身体里飘出去。
“没错!”
龟仙人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他抬起龟杖,指了指天空中才刚刚爬过山头不久的太阳。
金色的阳光从杖尖掠过,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而且这只是清晨的训练。”
“现在开始,才是早上的训练。”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风停了。
鸟不叫了。
就连远处那头刚才被金发兰琪揍得鼻歪嘴斜的暴龙,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命运的深深恶意,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悲鸣。
“什么?”
克林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希望这只是高温导致的幻听。
然而龟仙人的脸上分明写满了认真二字。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克林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距离正午还遥遥无期的太阳。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却让他只感觉眼前一片灰暗。
刚才那些关于天下第一武道会的美好幻想。
什么万众瞩目的擂台、潮水般的欢呼、如云的美女……
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齑粉。
前方……是一条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苦难之路。
兰琪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是默默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弗利萨静静站在原处。
双臂抱在胸前,面色淡然如水。
他的目光越过龟仙人的肩头,望向远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原野。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原状。
弗利萨巴不得训练项目能够再多一些。
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唯一让他觉得疲惫的,是持续不断地伪装。
“老爷爷,接下来我们训练什么?”
弗利萨眨巴着大眼睛,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期待。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却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懵懂。
“接下来……是耕田。”
龟仙人拄着龟杖,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气。
“什么?”
克林和兰琪几乎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耕田?”
克林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算什么训练啊?”
兰琪也歪着头,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的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耕田和武术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联。
弗利萨站在原地,面色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青色山丘,扫过脚下被阳光烘烤的泥土小径。
最终落在了龟仙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什么是……耕田?”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
因为弗利萨是真的不知道。
作为曾经统治宇宙的帝王,他从未关心过食物的来源。
那些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会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没有出现,那就意味着某个侍从即将失去脑袋。
至于粮食从何而来,如何生长。
这种底层琐事,从来不在宇宙帝王的认知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