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破！
黑影怒吼了一声，浑身弥漫着恐怖的黑雾。
它察觉到了楚浩神魂内部的异样。
不过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它的视角中，楚浩的识海已经被它占领了大半，金色汪洋从原本的辽阔无垠被压缩到了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涅盘火盾已经被它冲击得摇摇欲坠，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团收缩在灵台中的神魂看起来随时都会溃散，火苗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灭。
但它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种变化极微妙，微妙到如果它不是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不是曾经与那只臭鸟在混沌中争锋的远古巨头，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这个蝼蚁被它压着打了整场战斗，被它用暗狱冲锋撞碎了虎口，用蚀魂魔雾废掉了左臂，用暗影领域剥夺了速度优势，用夺舍狂潮逼到了灵台角落。
但是现在这个蝼蚁眼神忽然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不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一种让它的残魂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东西。
那种眼神它见过。
在无数纪元前的那场大战中，当那只臭鸟在濒死之际忽然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本源，那只臭鸟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它极为不舒服，像是在它志得意满的时候忽然有一根针从背后悄悄抵住了它的后颈。
它决定不再等了。
这个蝼蚁身上有太多的变数。
这个蝼蚁竟然能在欲望火海中不被幻象所惑，能在心魔战场中反吞它的心魔之焰，能在镜界回廊中击败九尊完美镜像，能在灰色火海中杀穿亿万巨兽。
每一次它以为他已经到了极限，他总能从绝境中重新站起来。
吼！
漫天黑雾在它的咆哮声中骤然暴涨，所有的攻击形态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
那些正在冲击火盾的魔枪重新化作了黑雾，那些正在抽打火盾的长鞭重新散成了烟尘，那些正在火盾表面蠕动的触手重新融入了虚空。
所有的黑雾从识海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朝着魔面所在的位置汇聚，在魔面的巨口之前凝聚成了一头巨大的黑暗魔龙。
魔龙体型超过万丈，通体由最为纯粹的黑色死气凝聚而成。
不是之前那种分散在整片识海中的稀薄黑雾，而是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的终极造物。
每一片龙鳞都是一块凝成实质的腐蚀法则碎片，龙鳞的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次龙身的扭动都会在虚空中割出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
它的龙眼中燃烧着两团比黑影眼眶中更加炽烈的暗红色地狱鬼火，每一次眨眼都有无数火星从眼眶中迸射而出，落入周围的黑雾中便炸开一片片小型的腐蚀旋涡。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旋转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翻涌着无数被它吞噬过的神魂碎片。
龙口大得足以一口吞下整座灵台，朝着楚浩那道已经布满了裂纹的涅盘火盾撞下。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声音极为尖锐，像是有人用一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上。
火盾表面那些原本还在勉力流转的涅盘火文在这一撞之下同时熄灭了大半。
不是一道接一道地熄灭，而是成片成片地同时黯淡下去。
蛛网般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不断地扩大，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又变成手掌粗细。
金色的火星从裂缝中迸射而出，洒入周围的黑雾之中，像是一群被淹没的萤火虫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微光。
涅盘之火在拼命地燃烧，在用自己的每一簇火焰去填补那些裂缝。
每当一道裂缝出现，便有无数金色火苗如同工蚁般涌向那道裂缝，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将它填上。
但裂缝太多了。
每填上一道便有十道新的裂痕炸开，每愈合一处便有十处新的伤口撕裂。
火盾从坚不可摧的壁垒变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薄纸，透过那些裂缝，甚至能看到黑雾正在迫不及待地从缝隙中渗入。
那些渗入的黑雾在火盾内部重新凝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毒蛇，沿着火盾的内壁缓缓蠕动，朝着灵台的方向一寸寸地逼近。
火盾内壁上那些原本璀璨如星辰的金色神辉正在被这些毒蛇一点点地啃噬，每被啃噬一口便黯淡一分。
这些黑雾化成了獠牙，尖端已经刺入了火盾内部，距离灵台只剩最后几寸的距离。
楚浩甚至能感受到獠牙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正在舔舐他神魂的表面。
这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加接近灵魂层面，让人的意识不由自主想要放弃抵抗的麻木感。
不过这时，楚浩的眼眸中突然锁定了一个诡异的细节。
他的瞳孔闪烁不已，将从魔龙头颅到龙尾的每一寸轮廓都放大、拆解、分析。
龙头的结构，龙颈的扭转角度，龙身上每一片鳞甲的排列规律，龙尾在虚空中拖曳时留下的每一道空间裂痕，全都被他的战斗本能在同一瞬间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法则碎片。
这黑雾无形无质、千变万化，不管怎么打都像是打在空气上。
之前他的混沌开天拳穿过它，它只是散开又重新凝聚，拳头穿过时带起的劲风只能将它吹散几缕，但那几缕黑烟飘散之后便重新融入周围的黑雾之中，像是从未被打散过一样。
他的涅盘印也轰过它，它只是化作青烟然后又恢复原状，那足以秒杀同阶强者的金色凰印在它面前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炸开时声势浩大，但炸完之后海面依旧平静如初。
不过楚浩发现，每当这魔影发动最强力攻击的那一瞬间，也就是这股能量达到爆发极值的那极短暂的一刹那……很不一样。
就像现在，黑雾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这颗魔龙头颅之中，将分散在整片识海中的黑雾全部抽调回来，试图一举撞碎火盾彻底抹去他的神魂。
他发现，在漫天黑雾的最重重叠叠的中心位置，也就是那魔龙头颅的正后方。
那里是层层叠叠翻涌不息的黑雾最深处，是被无数层死气与怨念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核心区域。
在这核心区域竟然……有一块极其微小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