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与周围的黑雾截然不同。
黑雾是虚无的，是可以随时在固态与气态之间切换的，是免疫一切物理攻击与能量神通的。
它像一层完美的铠甲，将黑影最脆弱的本质牢牢地护在其中。
但这光点不像是周围的黑雾那样虚无。
它竟然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凝实，凝实到周围那些翻涌的黑雾在靠近它时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吸过去，像是被一颗微型黑洞的引力所捕获。
它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黑色星辰，又像一粒被炼化了无数纪元的法则结晶，在层层黑雾的包裹下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沉的法则波动。
那种波动极为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楚浩此刻正处于战斗本能全开的巅峰状态，根本不可能从漫天黑雾的干扰中将它分辨出来。
它只是在楚浩的视野中闪烁了千万分之一息便又被翻涌的黑雾重新遮住。
但它已经被楚浩捕获了。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粒极微弱的萤火。
萤火虽然微弱，虽然只是闪烁了一瞬，但它暴露了黑暗中最不应该暴露的东西。
“找到了。”
很快，楚浩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笑意中没有得意，没有狂喜，没有那种在绝境中抓到救命稻草时的激动。
那些情绪都是多余的东西，都会影响他接下来那致命一击的精准度。
有的只是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杀意。
“没有任何力量是凭空产生的，你既然要夺舍我，就必须把你的神魂本源投射到这漫天魔气中，你自认为身化万千无法被锁定，但攻击的瞬间，力量的流转必然会让你的本源暴露！”
楚浩内心冷笑了一声。
这个道理他其实早就明白。
就像他用混沌开天拳时拳锋上的混沌之力会汇聚于一点，就像他结涅盘印时所有的涅盘之火都会压缩到那个奇点之中。
任何攻击在发动的瞬间都会有力量的流转与汇聚，这是天道运转的基本法则，是万物存在都必须遵循的铁律。
越是强大的攻击，力量的汇聚便越明显；越是致命的一击，本源的暴露便越无可避免。
只是这个魔影太强了，强到它可以将这个流转的过程压缩到千万分之一息的极致短暂，强到之前的他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也无法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时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彻底融合了镜像战斗本能的他，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早已打破了原有的桎梏，足以捕捉到这超越世俗认知的极限破绽。
镜像考验教给他的不仅仅是那些具体的招式与技巧，更是一种将战斗本能推向极致的方法。
不是用理智去分析，不是用意识去判断，而是让身体本身去感受，让那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直觉去捕捉。
那种直觉比任何神瞳都快，比任何神念都敏锐，因为它跳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直接从感知到反应，中间没有任何延迟。
那短暂出现的凝实点，不是别的，正是这头万古魔影那一缕残魂的核心所在。
它之所以能免疫一切物理与能量的攻击，是因为它将这一缕最脆弱的本源藏在了漫天黑雾的最深处，用无数层死气与怨念将它层层包裹。
就像一只寄生在别人身体里的寄生虫，它把自己最致命的内核藏在了那层由无数闯入者神魂碎片堆砌而成的坚固外壳之下。
只要这本源不灭，它就可以不断地从本源中抽取力量重新凝聚出黑雾，重新化作各种攻击形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反过来，只要这本源被击中，哪怕只是被擦到一下，对它这种依靠残魂苟延残喘的存在来说，将是致命的。
以前打不到它，是因为抓不住这转瞬即逝的暴露时机，是因为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还不足以在千万分之一息内完成从锁定到出击的全部动作。
但现在，在融合了镜像战斗本能之后，这个时机，他抓住了。
“就凭这层破火，也想挡住本座？”
这时，黑影长啸了一声。
魔龙狂啸，獠牙已经完全刺入了火盾内部。
火盾在獠牙的碾压下四分五裂，直接从中心炸开，化作无数片细小的金色火焰碎片向四周飞溅。
那些碎片在黑暗中翻滚了几下便被周围的黑雾吞没。
魔龙那张巨口已经伸到了灵台上空，口中的黑色旋涡正在疯狂地旋转，将灵台周围残存的混沌之光都吸入了旋涡之中。
在黑影的视角中，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火盾碎了，灵台暴露了，那团缩在灵台中央的神魂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蜗牛，只要它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
楚浩没有再防守。
火盾碎裂的瞬间，他的神魂却没有像黑影预想的那样惊恐地逃窜，没有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在灵台周围再布下一层徒劳的防御，没有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诅咒或求饶。
他只是稳稳地站在灵台中央，双手负于身后，仰头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龙首。
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平静。
他的神魂归位于肉身，双目在现实世界中骤然睁开大眼，两道犹如实质的金色神焰从他瞳孔中爆射而出。
神焰穿透了包裹在他身体周围的重重黑雾，穿透了遮天蔽日的暗影领域，穿透了整片祭坛上空的黑暗，直直地射向虚空中那团正在疯狂翻涌的黑色汪洋的最核心处。
他的右手沾染着自己左臂滴落的黏稠魔血。
那些血是从他左臂上那些还在与残余死气拉锯的伤口中渗出的，呈现出一种半金半黑的诡异颜色。
金色的涅盘之火与黑色的死气还在血滴中互相吞噬，每一次吞噬都在血滴表面炸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他毫不犹豫地用这些血在虚空中疯狂划动。
那些血迹在虚空中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写在宣纸上的墨迹般牢牢地凝固在半空中，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斩杀的决绝。
两重考验的生死经验在此刻突然融会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