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精盯着悟空，脸色冷了下来。
他没有废话。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猴子。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三界之中除了佛祖，没几个人能治得住他。硬拼不是办法，拖下去只会更糟。
他一把抓起身边白面狐狸的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妖风，直接撞破了宫殿的屋顶，冲天而去。
瓦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砸在金殿的地面上，摔得粉碎。屋顶上露出一个大洞，阳光从那个洞里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浮动着灰尘和细小的瓦砾碎片，在光线中缓缓飘舞。
金殿上，文武百官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往柱子后面躲，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几个武将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砍，握着刀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屋顶那个大洞。
国王瘫在龙椅上。
他看着屋顶那个大洞，脸色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哆嗦。他的国丈，他信赖了三年的国丈，他奉为上宾、言听计从的国丈，竟然是一个妖怪。刚才那一道妖气冲天的黑风，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仙术，不是道法，就是妖术。
三年了。他为了这个国丈的话，把全城的孩子关进了笼子。他信了那些长生不老的谎话，信了那些丹药能救他的命。结果全是假的。
他没有去看悟空。他只是盯着屋顶那个大洞，沉默了很久。龙椅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白鹿精昨天给他配的丹药。他伸手把那颗丹药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松手，让它掉在地上。丹药滚了几圈，停在了桌腿旁边，像一粒黑色的泥土。
悟空没有立刻追出去。他站在金殿中央，伸手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灰尘，又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变成琦玉模样的僧袍。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国王。
皇上，您看到了。他不是什么国丈，是妖怪。那些孩子的心肝，也不是什么长生秘方。他要孩子的命，是拿来炼自己的妖术。
国王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白鹿精给他配的丹药的气息。他一直以为那是救命的神药，现在想来，那些丹药不过是在吊着他的命，让他不会在炼丹完成之前死掉。
朕......朕不知道......
您不知道，但您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老道，说献心肝能长生，您就信了。把全城的孩子关进笼子里，等着挖心。您是一国之君。您说的话，就是旨意。您点了头，那些孩子就被关进去了。
国王的头更低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
悟空没有再看他。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变回自己的本来面目。然后他纵身一跃，从屋顶那个大洞跳了出去，驾起筋斗云，朝着妖风消失的方向追去。
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悟空站在筋斗云上，火眼金睛亮了起来，瞳孔中金光闪烁。他扫过下方的山川和河流。妖风逃得很快，但在他的火眼金睛面前，那道风中残留的妖气清晰可见，像是一条黑色的线，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轨迹。那轨迹从王宫出发，穿过城池，越过城外的农田和村庄，一路向西。
他踩着筋斗云，沿着那道妖气的轨迹追了下去。
白鹿精带着狐后，一路狂奔。妖风掠过山川和河流，掠过田地和村庄，飞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白鹿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悟空没有立刻追上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狐后降落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密林深处。密林中有一片柳树林，柳条低垂，在风中轻轻摆动着，像是一排排绿色的帘幕。柳树林的深处，隐藏着一座洞府，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字迹古朴，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清华洞。
白鹿精拉着狐后钻进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洞口垂下的藤蔓在他们身后晃动了几下，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片刻之后，一朵筋斗云从天边飞来，悬停在了柳树林的上空。悟空站在云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密林。火眼金睛扫过树梢，穿透了藤蔓和杂草，落在了那个被隐藏的洞口上。
找到了。
他从筋斗云上跳下来，落在洞口前。伸手拨开藤蔓，露出洞口上方三个模糊的大字：清华洞。洞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内涌出，带着淡淡的腥味。两根巨大的石笋从洞口上方垂下来，像是两根獠牙，让洞口看起来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悟空站在洞口，看了一眼洞内的黑暗，没有急着进去。他转身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还没有人跟上来。悟能和悟净还在路上，琦玉应该还在客栈里喝茶。
他靠在洞口边的石壁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等着他们过来。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洞里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移动，然后又归于寂静。
悟空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那层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芒。他没有伸手去碰，但能感觉到那层光芒中蕴含的力量。那老道在逃跑的时候还能布下结界，说明他手里确实有些本事。
他没有急着破阵，也没有急着进去。他在等人。等该来的人来了，再一起动手。
林间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和喘气声。悟能和悟净的身影出现在树丛中，两人一前一后，正朝这边赶来。悟能扛着九齿钉耙，额头上全是汗，一边走一边抱怨着猴哥跑太快这破林子怎么这么大之类的话。
悟空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