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圣旨又来了。
传旨的还是昨天那个军官，但这次他的态度比昨天客气了一些。他站在客栈门口，双手捧着圣旨，说国丈请唐僧入宫论道。语气比昨天软了不少，不再是命令的口吻，更像是邀请。
琦玉刚从房间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悟空先拦住了他。
师傅，那老道要你的心。
琦玉想了想。
他要就给他看看。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俺老孙替您去。
他没有给琦玉拒绝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经变成了琦玉的模样。光头，白色僧袍，平淡的表情，站姿和神态都模仿得一模一样，连悟能都看呆了一瞬。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破绽，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军官看着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转身在前面带路。
金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国王坐在龙椅上，气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白鹿精站在殿侧，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看到走进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目光中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神情。
圣僧，贫道昨夜又推算了一番。你那颗心，确实是天地间最好的药引。你若自愿献心，贫道保证，陛下不但会放了那些孩子，还会给你修一座寺庙，世代供奉香火。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温和，像是在为对方考虑一样。
悟空假扮的琦玉站在殿中，听完白鹿精的话，笑了一下。
好。我给你。
他伸出手，往自己胸前一抓，五指直接插进了胸腔里。
没有流血，没有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东西一样轻松。文武百官中有人发出了惊呼声，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但金殿上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悟空从胸腔里掏出一颗红色的心脏，放在旁边太监端着的金盘里。红色的心脏在金盘上还在轻轻跳动着，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一颗刚刚摘下来的果实。
白鹿精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唐僧真的会掏心，更没有想到他掏得这么干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悟空又伸手往胸腔里一掏，掏出了一颗白色的心脏，放在金盘上。白色的心脏比红色的略小一些，表面光滑，像是一颗温润的玉石。
然后又掏出一颗黄色的。
然后又掏出一颗紫色的。
然后又掏出一颗青色的。
金盘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心脏，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红的白的黄的紫的青的，像是一盒被打翻的颜料。每一颗都还在轻轻跳动着，在金盘上发出轻微的颤动声，像是活的。
文武百官全看呆了。几个胆大的武将伸长了脖子，盯着金盘上那些心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些心脏不像是从身体里掏出来的，更像是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每一颗都完好无损，每一颗都不一样。
悟空拍了拍胸口，看着白鹿精。
还要吗？我这还有。
白鹿精的脸色变了。
他手中那根拂尘微微颤了一下。他盯着金盘上那些还在跳动的心脏，又盯着悟空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胸腔里能掏出这么多颗心脏。每一颗都不一样，每一颗都在跳动，每一颗看起来都是真的。
不可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心。
悟空笑了。
我是唐僧。十世修行的金蝉子。每一世修一颗心，有什么问题。
这一句话把白鹿精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想要反驳，但找不到任何理由。唐僧确实转世了十次，十世修行，十颗心，从逻辑上讲确实说得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那种不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盯着的脸，盯着那副平淡的表情，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个和尚掏了五颗心出来，胸口连一道伤口都没有。衣服上也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殿上，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盘心脏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一个正常的人，就算愿意掏心献命，也不可能掏出五颗不同颜色的心脏。而且掏完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胸口连一道疤都没有。
国王瘫在龙椅上，看了一眼那盘心脏，又看了一眼站着的。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向白鹿精，希望国丈能给他一个解释。
白鹿精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身上。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拂尘，嘴角那丝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不是唐僧。
悟空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谁。
悟空笑了。他没有回答白鹿精的问题，而是伸手在脸上一抹。猴毛褪去，金箍显现，他变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着一件虎皮裙，站在金殿中央，对着白鹿精呲了呲牙。
俺老孙是你孙爷爷。
白鹿精的脸色彻底变了。
金殿上的气氛也变了。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悟空身上，又集中在白鹿精那张失去笑意的脸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悟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根掏完心脏后顺手拔出来的枯枝，在指尖转了一圈，丢在地上。
国丈大人，你还想要心吗。俺老孙这还有。要不要再给你掏两颗看看。
白鹿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着悟空的脸，沉默了片刻。他手中的拂尘缓缓放了下来，嘴角那丝从容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表情。
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你不在花果山待着，跑来管贫道的闲事。
俺老孙现在跟着师傅取经。你动俺师傅，就是动俺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