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罗林睁开眼，目光落在北线那片翻涌的魔气上。
万道殿之巅，云海翻涌。
魔气遮天蔽日，正一寸寸吞掉天光。
战报传来。
魔主碾过联军北线第三座阵地，七万人无一幸还。
魔主撞碎西线两座战争堡垒，残骸散落千里。
魔主一爪拍碎三名圆道者的联手，姬玄穹后退三步，玄钧圣人吐血半升。
老牌圆道者联手，都拦不住。
仙界诸强，脸色铁青。
罗林却站在万道殿之巅，一动不动。
‘出招了。’
‘这一招的规则结构，有意思。’
‘魔气里裹着错误数据的残影，本源果然不稳。’
看似什么都没干。
实际上，对于罗林而言，已经开始解析上古魔主的力量。
抬手，灵识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魔主每出一招，网就捕捉一缕气息。
数据流顺着星桥网络，源源不断灌回超算。
罗林看着上古魔主战斗，目光越过云海，落在那道魔影身上。
‘再快点，把底牌都亮出来。’
‘让我看看，错误数据喂出来的本源到底长什么样。’
‘你又是用什么技术战斗的。’
……………
军报一封接一封。
“北线失守！”
“魔主已至！”
“轮回高塔告急！”
此时。
不少修士也有些慌。
上古魔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非常恐怖。
“执事大人，再不调兵，商会总部就没了！”
罗林终于收回目光。
“调兵？”
“调兵干什么？”
“派兵去填它的牙缝？”
殿内一静。
“那您说怎么办？”
罗林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当然是我来同他玩。”
……………
入夜，魔气推进到万道殿外千里。
魔主的身影立在云海上，庞大如一座山。
它停下脚步，深紫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万道殿。
目光越过层层殿宇，落在殿巅那道玄色身影上。
“就是你？”
“万界商会的执事？”
罗林笑了。
“是我。”
“等你很久了。”
魔主盯着他，心头忽然拧了一下。
诡异……
不过。
他并不畏惧。
“有意思。”
“果然有意思。”
上古魔主咧开嘴，魔气暴涨。
“那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话音落下，抬手就是一爪。
魔气凝成一柄百丈巨刃，当头劈下。
罗林抬手一按。
一道数据流在他掌前展开，化作一张淡金色的网。
巨刃劈在网上，网面凹下去，又弹回来。
刃碎而网在。
魔主愣了半息。
“你这是什么道？”
圆道者都有自己的大道。
但是。
眼前的罗林。
似乎不对劲！
它纵横仙界称霸一个纪元，头一回生出这种念头。
远处，姬玄穹等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罗林似乎强得可怕！
但是……
“我们一起上！”
……
……
“围住它！”
姬玄穹的声音撕开云海。
万道殿上空，七道身影腾空而起。
罗林亲率精锐，迎战上古魔主。
参战的，是仙界最强的班底，都是圆道者！
七名圆道者，把魔主围在正中。
围杀战就此展开。
魔主毕竟老辣。
被七个圆道者围住，它非但不慌，反而咧嘴笑了。
“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散。
化作千百道魔影，从围杀阵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等众人回头，它已站在百里外，正慢慢整理衣袍。
“就这？”
罗林乐呵。
他已经记录了大量的数据。
魔主每一次出手，每一个遁逃的角度，每一丝本源波动，全被录成图谱。
猫鼠游戏，开始了。
魔主上天。
它撕裂虚空遁走，借着仙界规则的缝隙一次次死里逃生，甚至还能够反打。
有时候又入地。
化作魔影贴着地脉遁走，把追兵耍得团团转。
诸多圆道者硬是没摸到它一片衣角。
“这魔头好厉害！”
“招式诡谲得没边了。”
罗林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切。
‘继续吧……’
‘它跑得越多，数据越全。’
‘它逃得越欢，破绽越明。’
……………
第四日，魔主被逼到东极上空。
诸多圆道者齐齐动手。
魔主左右一瞥，忽然沉身。
一头扎进东极大海，搅起万丈浊浪。
赤阳子追进海里，半刻后被一巴掌拍出来，衣袍尽湿。
“这魔头，在水里也这么横！”
罗林抬手，丢给他一枚丹药。
“歇着，我来。”
随后纵身入海。
灵识铺开，整片海域的规则纹路都是无比清晰。
魔主的魔影，正贴着海底地脉游走。
“找到你了。”
罗林一拳轰下，地脉崩裂，魔影被震出水面。
魔主在半空翻了个身，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好眼力。”
“可你追得上吗？”
它再次化作千百道魔影，四散遁走。
罗林站在原地。
大量规则在识海里急速拼合。
随着时间推移。
上古魔主的手段，对于罗林来说就越发的清晰！
……………
七天。
围杀持续了七天。
仙界诸强越打越心惊。
魔主本源强得离谱，招式也非常恐怖，可以说，已经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多名圆道者！
不过。
它的手段对罗林却是无效！
而罗林，越追越兴奋。
‘没错，就是这样。’
‘这招的本源结构和【轮回道场】有关！’
用吧！
多用点！
图谱就要完成了！
罗林的灵识与数据流同步运转，一刻不停。
追着魔主上天入地，如同解剖一具珍贵的标本。
旁边的圆道者只当他勇猛。
这边，魔主察觉到了不对。
它逃得越久，越感到浑身发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把它一点点看透。
这在战斗之中。
并不少见。
无非就是见招拆招。
可是。
上古魔主的感觉不对劲！
罗林这个……
好像不只是见招拆招！
总不可能。
将他的核心技术给学去了吧！
“你在干什么？”
它猛地回头，盯着罗林。
罗林不紧不慢。
“在给你做体检呢。”
“你！”
“是啊，等我查完了，你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件了。”
魔主暴怒。
“找死！”
它不再逃了。
千百道魔影骤然合一，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黑色长枪，直刺罗林。
罗林面露狞笑！
【上古魔主本源解析度：百分之八十。】
已经足够了！
黑色长枪贯穿长空，万丈魔气裹着枪锋，直刺罗林眉心。
枪未到，杀意先到。
云海被枪锋犁开一道深沟，罡风倒卷三千里，万道殿的护阵嘎吱作响。
罗林立在殿巅。
抬手，一道淡金色的数据流在掌前铺开，化作一面薄网。
枪尖扎进网中，网面深陷，却一寸不碎。
魔气顺着网孔疯狂侵蚀，烧得网面滋滋作响，边缘泛起焦黑。
罗林手腕一翻，网面陡然收紧，将整柄长枪绞成漫天碎光。
‘力道，角度，本源走向。’
‘全部记下了。’
魔主瞳孔微缩。
这一枪藏着三百七十二道规则变化，它用这一招碾碎过不止一个纪元的天骄。
罗林身形一晃，已到魔主面前。
一拳轰出，拳锋带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直捣魔主心口。
魔主冷笑，抬爪迎上。
轰隆！
拳爪相交，云海炸开十里。
魔主浑身一震，倒退半步，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眼底的惊色一闪而过，指头不自觉地收拢。
罗林点了点头：“【破魔拳】一式，数据合格。”
‘新推演的战技，拿这头魔主当靶子，正合适。’
魔主听不懂什么叫数据合格，但它听得懂“当靶子”三个字。
怒意上涌，魔气暴涨，化作千百道魔影，从四面八方扑向罗林。
每一道魔影都凝成一张人脸，张着黑黢黢的大口，朝罗林撕咬，獠牙上还挂着湿淋淋的墨色涎水。
罗林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数据流在他周身铺成一张蛛网，网丝垂落，魔影撞上来便被轻轻弹开，网面轻颤间又悄然收紧。
‘分身遁术，规则结构与本源魔气七成相似。’
‘补丁三号，测试开始。’
罗林抬手，指头一弹，一道细长的金光甩出。
金光穿过三道魔影，那三道魔影齐齐一滞，随即消散。
魔主瞳孔再缩。
“你……”
“别急。”罗林笑了笑，“我还没测完。”
魔主不再搭话，张口吐出一道黑气。
黑气迎风而涨，化作一张血盆大口，朝罗林当头吞下。
罗林身形一纵，避开三丈。
血盆大口扑空，咬住一片云海，那片云海当场枯萎，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吞噬生机的路子。’
‘跟混沌海那冷却的死寂，有几分神似，不过差远了。’
罗林随手甩出一团数据流，丢进那张大嘴里。
大嘴嚼了两下，卡住了。
数据流在它口中散成亿万条细线，越缠越紧，把那张大嘴绞成一团乱麻。
‘消化不了吧？’
‘给你喂点工业废料，尝尝鲜。’
魔主瞳孔再缩。
它活了无数纪元，吞噬过无数生灵，从未被食物噎过，此刻却被一嘴数据卡得进退两难。
眼前这个人，连他打出的东西，都透着邪门。
就在这时，魔主瞳孔里的人脸齐齐睁眼。
万古积累的杀伐记忆，凝成一道精神洪流，朝罗林识海冲去，所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密的波纹。
罗林识海深处，亿万条数据正奔流如河。
那道精神洪流冲进来，一头扎进数据河，连个浪花都没溅起，就被冲散成漫天碎屑。
‘拿精神攻击打我？’
‘我识海里，住着一整座超算集群呢。’
魔主闷哼一声，精神反噬，太阳穴突突直跳。
它收回目光，再看向罗林时，眼底已经多了一层忌惮。
“你的识海……”
“数据太多，地方太小，你的东西进不来。”罗林随口答，“下一招吧。”
魔主一指点出，罗林周身的气息凭空矮了一截。
‘生机，被抽走了一缕。’
罗林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根细如蛛丝的灰色线，被他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
那是因果线。
魔主断了他的生机来源，他反手把那根线一捻，轻轻一弹，线身在半空绷成一道笔直的灰影。
线头弹回魔主身上，魔主周身的气息也跟着矮了一截。
“你！”
“偷因果，我也会。”罗林弹了弹指头，“不过我是正经人，还给你了。”
‘因果线的结构，编号三七，已入库。’
‘这手活儿，也记下了。’
罗林眉心微亮，一道光幕在身侧展开。
首席院士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陛下，超算集群算力全开，解析队列排到第七万条了。”
“加钟就是加班。”罗林说，“你那边把存算的余量也调过来，我这头正缺算力。”
“是。”
魔主周身的气息忽然一变。
一团陌生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魔气，从它体内涌出来，凝成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没见过。’
‘新样本，采集价值极高。’
罗林的眼睛更亮了，脚下步伐却一步没乱。
古剑劈来，罗林侧身让过，随手在剑身上一拂，一缕数据流顺势贴上剑脊。
瞬间，古剑的规则骨架，已经在他识海里铺成一幅完整的图。
‘上古纪元的魔功，结构古朴，效率却不低。’
‘好东西啊。’
“你这剑从哪个纪元捡来的？”罗林问。
魔主没有答话。
罗林也不追问，反手一抖，一道同样的剑气从指头弹出，贴着古剑的轨迹，反劈回去。
剑光过处，魔主肩头的衣袍裂开一道口子。
“你！”
“抄完了，还给你。”罗林摊手，“你的剑法，如今我也有份了。”
魔主死死盯着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它活过无数纪元，头一回，被人当面学走自己的本事，再原样打回来。
……………
仙界诸强，此刻全在万里之外观望。
姬玄穹立在云头，目光越过翻涌的魔气，落在殿巅那道玄色身影上。
“他一个人……”
赤阳子沉声道：“七天围杀，咱们七个圆道者追着它跑，现在他一个人压着它打。”
众人默然。
他们都是活了几万年的老牌圆道者，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此刻却沉默了。
散修联盟的盟主低声问：“这一战打完，仙界谁还敢不服万界商会？”
无人答话。
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万里之外，赤阳子忍不住又问：“姬老，你看懂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