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破阵不过旬日，魔道第一界域，降了。
城门洞开那刻，守城魔修跪了满地，兵器丢成一堆，砸得地面叮当乱响。
没人真愿死战。
攻城的是灵能炮，填阵的是战斗机傀，压阵的是三座战争堡垒。
血肉之躯撞上去，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换我是守将，我也降。’
罗林眯起眼，立在万道殿的观战台上。
仙界的法宝可以形成类似直播的效果。
诸多联军高层也都在看着。
投降的魔修被缴了兵器，押进收容所，登记造册。
也有硬骨头，当场自爆魔功，宁死不降。
可一个界域几百万魔修，硬骨头凑不出百人。
其余的魔修全在盘算同一件事。
‘降了能活吗。’
‘能活，降谁都是降。’
投诚文书一夜堆满参谋部的长案。
有举族来投的，有单枪匹马献城图的，有绑了自家魔尊来请功的。
罗林把文书翻得哗哗响，一页页看过去。
“这魔道算散架了。”
姬玄穹站在身侧。
数十年前，魔道还压得仙界喘不过气。
如今一纸降书，换一条活路。
“执事大人，第一波投诚者怎么安置？”一名官员上前。
“他们要什么？”
“要个身份，要条活路，要不再被当魔修追杀。”
罗林点头。
“那就给他们。”
官员愣住。
“给他们身份，给他们活路，给他们一份正经生计。”
“万界商会出个【魔修改过计划】。”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姬玄穹皱眉。
“魔修改过？改什么过？”
“死了多可惜，都是生产力。他们改的是命。”罗林说，“前半生没得选，后半生给个选法，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工资也是可以有的，嗯，一个月几百块吧。”
殿内一静。
“这计划，万界商会出钱，工坊，整套安置的路子。”
“仙道各宗出地，人手。”
“投诚者登记造册，洗去魔籍，编入改过营。”
“三年无犯，赐正式户籍。”
有人皱眉。
魔修作恶半生，一纸文书就洗白了？
“他们欠下的血债呢？”
罗林看过去。
“血债按律法清算，认罪、赔偿、服苦役，一条条走完。”
“走完了，债清了，人就干净了。都是修士，何必赶尽杀绝，寿命悠久着呢，可以赎罪几百年几千年不是吗？”
“总不能把人杀了偿债，杀完债还在。”
姬玄穹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手笔。
魔修得了活路，正道得了治安，商会得了人手。
一石三鸟。
……………
东极，改过营。
一座灰扑扑的营地，坐落在工业区边缘，围墙是新砌的，墙根还堆着没清完的土方。
原魔道天尸宗的长老，正站在流水线旁教人干活。
他一身灰衣，袖子挽到肘弯，指头粗得像棒槌。
“傀儡符文顺着这线描。”
“做好了有工钱拿的。”
他从前御尸百万，如今管着三百台采矿傀儡。
【尸傀术】改造成【傀儡矿工调度法】，纳入万界商会的工业标准。
营区另一头，几个原魔道丹修蹲在丹炉前。
他们炼惯了血丹，如今改炼灵肥。
血煞之气被阵盘一转，成了淬火燃料。
噬魂术改成灵植除虫的活计。
怨气残渣压成城建砖料，硬度跟灵纹砖一个标号。
投诚的魔修排着队领工牌，领工钱，领新衣裳。
“这工钱，真有吗？”
“真发。”管事的说，“月结，不拖欠。”
“魔功还能留着？”
“留着，改了用法，就是手艺。”
那人嘴唇哆嗦半天，扑通跪了。
“早该这样了，早该这样了。”
管事的人把他扶起来。
队伍里，一个瘦高个的魔修蹲在墙根，一直没动。
他叫石三，原魔道血河宗的外门弟子，专管给血池添料。
血池里的料，是他从凡人村镇里抓来的。
“你怎么不去领牌？”管事的走过去。
石三抬头，眼里灰蒙蒙的。
“我手上有人命。”
“哪儿的？”
“西边三镇，我抓过两百多口人。”
管事的沉默了一下。
“进去吧，账一笔笔还。”
“还多少年？”
“还到你死为止，或者还到你把命赎回来。”
石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向登记处。
“好吧，也总比死了强。”
远处，罗林的分身站在工业塔顶。
“三个月，魔道再也聚不起人。”
“半年，投诚的人多过在逃的人。”
“一年，魔道的山头上，连只耗子都招不来。”
这都是生产力。
也是非常纯粹的，制度的力量。
改过营投产第一旬，产出灵肥三百万石，淬火燃料两千万方。
第二旬，三千名投诚魔修考下工业执照。
第三旬，仙界各大工坊的招工告示，贴到了改过营门口。
魔道那边，饿着肚子的魔修，开始成批往联军阵线跑。
……………
收容所外，长队蜿蜒十里。
投诚魔修缩着脖子，等着登记，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
登记官头也不抬。
“姓名。境界。所属宗派。害过几桩人命。”
有人当场瘫了。
有人硬着脖子。
“我杀过人，我认。可我当年没得选。”
登记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没得选，往后有了。”
“进去吧，账一笔笔还。”
那人愣愣走进营门，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大人，我真能重新做人？”
登记官挥挥手。
“能不能，看你自己。”
此时仍有转入地下、拒不投诚的死忠魔修。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魔道便是如此。
这一次魔潮。
不过是上古魔主所造成而已。
历朝历代，无论什么时代，魔道从未断绝。
毕竟，人心难测，变数太多，有光明就有黑暗。
……………
罗林回到万道殿，把投诚潮的统计看完。
魔道三大界域，第一界域已定，第二界域内乱，第三界域在逃。
联军推进的速度，较参谋部推演的最快情形还快。
‘快是快，可根基呢。’
罗林的目光越过战报，落在仙界广袤的疆域图上。
一座座工业城拔地而起，灵轨纵横，流水线轰鸣。
丹药论车拉，法器论船装，灵米论仓囤。
底层修士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起来。
魔道那边，灵气稀薄，资源枯竭，饿殍遍地。
‘魔道的根子，从来在稀缺。’
‘资源不够分才靠抢。’
‘如今仙界管饱，谁还拿命去抢？’
罗林把地图一寸寸放大，。
‘掠夺型的秩序，遇上生产型的文明。’
‘武功赢不了的东西，饭碗能赢。’
‘这根本是一场文明对野蛮的碾压。’
仙界的灵轨上，货运船队昼夜穿梭。改过营的工坊群，火光彻夜不熄。
……
……
灭魔大战持续进行。
“第二界域降了。守将献城，条件是饶他满门。”
“准。”
“第三界域的魔尊，弃城而逃，往北边跑了。”
罗林眉头动了一下。
“往北？”
“北边有什么？”
军官翻着地图。
“北边是一大片荒原，再往北，就是地府入口了。”
殿内一静。
‘往地府跑。’
‘好胆量。’
“让他跑。”罗林说。
军官一愣。
“让他跑，别拦。”
“他跑得越深，带回来的消息越值钱。”
军官领命而去。
深夜，万道殿偏殿。
罗林刚把名单收进暗格，亚世界光幕忽然亮起红灯。
地府方向，本源监测曲线猛地跳了一截。
连跳三下。
罗林的手停在半空。
‘天道在动。’
‘好，终于轮到你了。’
罗林盯着那条疯涨的曲线，慢慢笑了。
‘掀桌是吧。’
‘我等你很久了。’
……
……
地府，无尽黑暗深处。
规则之力疯涌而下。
海量的，不计代价的，连天道自身都在颤抖的力量。
把整个仙界的规则之力，往地府里倒。
此时。
天道意志的规则活跃度，飙到万年以来最高点。
‘掀桌了。
这天道，真要掀桌了。
……
……
“陛下，天道这是在赌命。”
“那么多资源，就为了喂那头魔主。”
“喂完这一顿，它自己至少瘫上百年。”
罗林摇了摇头。
“它没别的牌了。”
“轮回高塔吃它的规则，流水线吃它的市场，联邦吃它的人心。”
“它要是再不掀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成零件。”
院士沉默了一会儿。
“那魔主能成吗？”
“成不成，看它自己咯。”罗林说，“吃相好的是棋子。吃相不好的，是炸药。”
‘这一顿喂下去，喂出来的到底是刀，还是祸。’
‘天道自己也赌。’
……………
联军前线，正围困魔道第二界域。
魔道残部缩在城里，靠最后一道血煞大阵死守。
参谋部正在推演破阵方案。
忽然间，天塌了。
一道纯黑的气柱，从地府方向冲天而起。
气柱贯穿三界，云海被搅成漩涡。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姬玄穹霍然起身。
“这是魔主的气息！”
圆道者们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魔主的气息衰弱了这么多年，此刻却在暴涨。
暴涨到令人胆寒的地步。
轰隆！
地府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如同整片天地在碎裂。
一道身影，从地府最深处站了起来。
深紫色的瞳孔，旋转的扭曲人脸，一头从规则废墟里爬出来的怪物。
上古魔主恢复了大部分实力！
甚至抵达了圆道者的境界！
……………
魔主伸了个懒腰。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魔纹密密麻麻，亮得刺眼。
“很好……”
“我魔道怎能被轻易灭杀？”
“桀桀桀！”
联军前锋，正好挡在它出狱的路上。
一个万人师团，灵甲齐整，阵型森严。
魔主扫了一眼。
“正好试一试。”
抬脚，跺地。
一道魔气波纹从它脚下荡开，扫过整支师团。
万人师团连人带甲，齐齐定在原地。
三息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联军前锋全灭。
……
……
“一个师团，一招都没撑住？”
“不愧是上古魔主啊。”
罗林把战报放下。
“它往哪去了？”
“破封后一路向北，直扑轮回高塔。”
“轮回高塔？”
“它冲着万界商会去的！”
殿内所有人刷地看向罗林。
罗林却笑了。
姬玄穹心头一沉。
“执事大人，你笑什么？”
“没什么，它终于来了。”
罗林起身，走向殿外。
“通知全军，放开北线。”
“放它进来。”
“让它离我近一点。”
殿内哗然。
而此时。
罗林已经走出殿门。
‘错误数据喂出来的本源，强是真强，稳是假稳。’
‘数值怪么，啧啧啧。’
‘这头魔主，正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也该让仙界看看，我藏了几十年的锋芒。’
……………
北线，一路狼藉。
魔主像一头闯进羊圈的巨兽，所过之处，尽是废墟。
联军撤得极快，沿途留下断后的空城。
魔主追了几百里，忽然停下。
“不打了？”
它嗅了嗅空气。
“有诈。”
可它还是往前走了。
无他。
这是强者的自信！
此时，它闻到了轮回高塔的味道。
那是灵魂的味道，香甜得让它喉咙发痒。
“万界商会。”
它自言自语。
“天道让我出来收拾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它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山岳。
……
……
这边。
轮回高塔依然屹立。
塔顶的符文核心日夜流转。
塔前，守塔的商队护卫还没反应过来，魔气已至。
高塔表面的防护阵纹亮了一瞬，随即寸寸龟裂。
嘎吱，嘎吱，整座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
轮回高塔，轰然倒塌。
塔内的数据洪流，却在倒塌前的一刻，顺着地下灵轨，全数转移。
魔主踏过废墟，一只脚踩在塔基上。
“空的。”
“塔里是空的。”
它蹲下身，抓起一把灰烬，放在鼻尖。
“有意思。”
“一座空塔，也敢立在这里等我。”
它抬起头，望向万道殿的方向。
深紫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阴冷。
“那就去拆正主。”
与此同时，万道殿偏殿。
罗林调整着自身的气息。
等待……
这一次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以说。
罗林能够通过学习，直接在战斗之中，获得上古魔主多年以来习得的轮回战场的相关技术！
甚至构筑同样厉害，甚至更强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