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穹沉默良久:“三成,勉强吧。”
众人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仙界的亿兆修士,正透过法宝直播,看着这场旷世之战。
有人跪地膜拜,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连夜把家财换成万界商会的订单。
联军前线,原本胶着的战线,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士气在这一刻涨到了顶点。
………
……
万道殿地底三万丈,规则之雾剧烈翻涌。
天道意志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了这一战上。
它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没见过一个修士能打成这样。
直接学吗?
太夸张了吧!
见招拆招的极致?!
它忽然生出一种直觉:这头魔主,可能不够用了。
这边。
罗林越打越畅快。
魔主的一招一式,在识海里化作一张张图谱:魔气的压缩率,神通的规则骨架,本源的波动曲线,全被超算逐条归档。
‘这头魔主活过无数纪元,会的花样确实多。’
‘每一招都是千年老手艺,值得学习。’
他又换了一套新推演的身法,在魔影的缝隙里游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身法,合格。’
‘防御,合格。’
‘反击,也合格。’
‘这靶子真好用。’
魔主越打越心惊。
它打出的每一拳,都被对面这个人在最后一瞬避开,拳风擦着衣角掠过去,连一根发丝都没碰着。
避开的幅度,永远刚刚好,像提前算准了它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
魔主一声暴喝,魔气凝成百丈巨刃,当头劈下。
罗林侧身,巨刃擦着他的衣袍劈进云海,劈开一道百里长的裂痕。
‘闪避路径,再核一遍。’
‘它的杀招,前摇太长。’
魔主不再试探,魔气尽数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罗林抓来。
大手五指如山。
罗林抬起手。
同样一巴掌拍回去。
遮天大手对轰。
双方不分强弱,最后爆开来。
魔主猛地收手,退后百丈。
它盯着罗林,看了很久,久到云海都安静下来。
‘看不透。’
‘活了这么多纪元,头一回看不透一个人。’
魔主缓缓抬手,掌心深处,一道灰白色的漩涡正在成形。
漩涡细如针孔,却让罗林识海里的超算集群齐齐报警。
‘本源波动异常。’
‘新结构,从未收录。’
罗林的眼睛亮了。
‘终于,等到了。’
“来。”罗林朝它招了招手,“让我开开眼界。”
魔主没有应声。
灰白色的漩涡,在他掌心缓缓转动,越转越大。
一缕亘古的,属于轮回的气息,正在从漩涡深处弥散开来。
……
……
罗林周身的气流猛地炸开,化作漫天星图。
星图铺满半边天穹,亿万光点缓缓旋转,每一颗光点,都是一道待解的公式,织成一片肉眼可见的规则之海。
科学大道,全功率运转。
满天公式如河,光点似海,一条条规则的河流在他头顶奔涌成网,网眼里全是他记得下的东西。
这就是科学大道。
万物皆可算,万法皆可拆。
随后。
道场展开!
只要是罗林能够理解的规则,都能够在这片道场里,化为真实的产品结果!
比如说,罗林理解了核爆的原理。
那么就能够在道场里无限的制造核弹!
而此时的罗林。
掌握的技术可比这个厉害得多!
魔主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它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魔气,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剥开,像剥洋葱一样,露出里面的芯。
一道魔气凝成的箭矢射向罗林。
箭矢飞过星图,表面的规则纹路一寸寸剥落,到罗林面前时,只剩一道灰扑扑的残影,啪地碎成粉末。
【敌本源解析度:百分之八十五。】
“你的魔气,成分是怨念,杂质是残魂,骨架是七层腐朽规则。”
“压缩率不高,浪费太多,回头我教你怎么优化,懂我意思吗?”
魔主脸色铁青。
它活过无数纪元,头一回被人当面点评自己的功法,评得一文不值。
魔主怒极,魔气如潮,化作一片黑浪,朝罗林兜头拍下,浪头卷起千堆墨色的碎沫,又朝两边溅开。
黑浪足有千丈高,遮天蔽日。
罗林站在原地,星图一转,数据流化作一道堤坝,横在身前。
黑浪撞上堤坝,被一层层卸掉,浪花四溅,落地成灰。
“找死!”
它抬手,神通轰出,一道墨绿色的光柱,直取罗林眉心。
光柱穿过星图,被拆成三千四百道规则片段,悬在半空,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再也聚不成形。
【解析度:百分之八十八。】
“神通,核心是腐蚀,附带是污染,时间系数偏低。”罗林一边看,一边在识海里编译。
“你!”
魔主怒极,魔气暴涨,方圆百里的云海都被染成墨色。
罗林站在原地,星图一转,墨色的云海被拆成一片片规则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解析度:百分之九十一。】
星图上,属于魔主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亮。
每一道被点亮的星,都是一招被拆解的魔功。
‘这才是正餐。’
“因果,你也会。”罗林忽然开口,“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拧的。”
魔主一顿。
它确实藏着一手因果秘术,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此刻却被人一句话点破,惊得它瞳孔又缩了缩。
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看破的?
还是说。
很久以前。
就已经在被监视了?
罗林笑了一下。
而那边。
魔主沉默三息,忽然抬手,凝出一缕灰色的光,朝罗林轻轻一弹 。
那缕光飞出,天地间似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
罗林识海里的因果图谱猛地一跳,一条代表“生机”的线,正在被人从中间剪断。
罗林不闪不避,任由那缕不起眼的光落在自己身上。
生机线断了。
这是能够斩杀圆道者的秘术。
可惜啊。
早就被参悟了部分的法则。
不然的话。
若是初见杀。
那么罗林还真难处理。
罗林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抚。
免疫!
直接闪避开来!
那边。
魔主浑身一震,倒退两步。
面露震撼。
“你怎么会……”
“现学现卖。”罗林摊手,“学习你的东西,再用你的打你,很合理吧?”
魔主不信邪,又连出两记因果术。
罗林随手一拂,统统化解。
“还有吗?”罗林问,乐呵呵的。
魔主沉默下去。
它不再进攻,而是把魔气收成一团,护在周身,围着罗林缓缓游走,试探,像一头绕着猎物打转的老狼。
“不打了?”罗林挑眉,“那我来。”
话音落下,罗林一步踏出,一拳轰向魔主的护体魔气。
魔气团被轰出一个凹陷,随即弹回。
罗林不紧不慢,又是一拳,同样的位置。
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落在同一个点,魔气团的凹陷越来越深,弹回的速度越来越慢,像一面被反复锤打的铜鼓。
罗林:“你的护体结构,承受极限是九拳,第十拳,必破。”
魔主瞳孔骤缩。
它数过自己的护体魔气的承受次数,确实是九拳,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魔主忽然暴起,身形一晃,绕到罗林侧后,一爪掏向他的后心。
罗林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正正拍在魔主腰上。
魔主被拍得横飞出去,砸穿一片云海。
“偷袭,也要算算速度。”罗林慢悠悠地说,“你的身法,我第八拳的时候就算完了。”
“第十拳来了。”
罗林第九拳轰出,魔气团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雾。
第十拳,穿过黑雾,重重砸在魔主胸口。
噗嗤!
黑色魔血飞溅,洒在云海上,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窟窿,滋滋的声响里还冒着缕缕青烟。
魔主闷哼一声,倒飞百丈,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魔血汩汩涌出。
……………
万里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姬玄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赤阳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个人,正面压着上古魔主打?”
散修盟主喃喃道:“上古魔主,那可是把仙界逼到绝境的凶物啊……”
“那是从前。”姬玄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从今天起,仙界记住的,只会是万界商会的执事。”
此时。
无数个通过法宝直播观战的修士,此刻鸦雀无声。
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炸开。
“执事大人无敌!”
“万界商会威武!”
“我仙界的魔患,有救了!”
声浪排山倒海,连万道殿的护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仙界五极的工业区里,工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盯着直播光幕,久久说不出话。
这一战的影像,正顺着灵轨,传遍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种无敌、从容,令人胆寒,心生敬畏!
赤阳子忍不住问:“姬老,他头顶那片星图,是什么道?”
姬玄穹摇头:“没见过。”
……………
万道殿地底三万丈,规则之雾剧烈翻涌。
天道意志第一次,生出了收回棋子的念头。
它花了无数资源养的魔主,如今被人当着整个仙界的面暴揍。
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放出魔主这一步棋,到底是在对付万界商会,还是在给万界商会送经验。
这步棋,错了。
可如今已经收不回来了。’
规则之雾里,天道意志承认了一件事。
它用错误数据喂出来的魔主,强是真的强,但是稳是假稳。
……
……
罗林立在空中,没有理会那些欢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魔主。
‘打赢它,只是顺手的事。’
‘我要的,是它那套轮回道场。’
‘够大乾的科研少走二十年。’
魔主捂着胸口的伤,盯着罗林,深紫色的瞳孔里,人脸全部定格。
“本座承认,你是万古以来最难缠的对手。”
“承蒙夸奖。”罗林拱手,“还有别的吗?”
“有。”魔主缓缓直起身,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本座逼到这一步。”
它缓缓抬起手。
掌心深处,一道灰白色的漩涡涌出,越转越大。
漩涡里,无数人影在生死之间反复轮转,有人刚死,又有人复生,永无止境。
漩涡边缘,空间一寸寸拧弯,时间一段段错乱,因果线缠成麻花,又一根根崩断。
一种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漩涡深处弥散开来。
罗林识海里的超算集群,警报声骤然拉满。
‘来了!’
‘这就是轮回道场的真面目!’
罗林不退反进,一步跨出,主动迎向那道漩涡。
‘别让我失望。’
“来得好!”
灰白色的漩涡骤然扩张,吞没天地。
连光,都被卷了进去。
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罗林整个人吞了进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天是灰白的,地是灰白的,连他脚下的影子,都是灰白色的。
脚下的灰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风从城里吹过来,没有温度。
城门里走出的那些人影,落在地上没有影子。
远处立着一座城,城墙斑驳,城门洞开,城里传来无数人声,嘈杂,混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罗林凝神细听,那句话是:“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城门里,一队士兵冲了出来。
他们面目模糊,铠甲破旧,举着长矛,朝罗林直冲过来,脚步声却轻得像踩在云上。
罗林抬手,数据流在掌前铺开,想挡。
下一秒,一柄长矛洞穿他的胸膛。
意识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城门前,完好无损。
对面,那队士兵又从城门里冲了出来,面目模糊,铠甲破旧,举着长矛,和刚才一模一样。
‘死了?’
‘不对,是重来了。’
罗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光滑如初,连衣袍都没有破损。
刚才那一矛,是真的扎穿了我。
可眼下,我又站在起点。
罗林思索起来。
很快。
罗林站在原地,任由长矛刺进身体,在意识消失前,把最后一缕数据流散了出去。
再睁眼,又站在城门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死亡,他都会在意识消散前,丢出一缕数据流,记录下死亡的全过程。
随后。
便是死过很多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