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巨兽一口吞下，被火焰烧成灰，被阵法碾成齑粉，被高塔砸成肉泥，被深渊吸走最后一点光。
后来，他索性站在城门口，让那队士兵捅了个痛快。
每死一次，就盯一次自己魂飞的方向。
魂从尸体里飘出，倒着飞回城门，融进一具崭新的身体里。
‘第一条，穿城而过。’
‘第二条，绕城三圈。’
‘第三条，直上云霄，再从城头坠回。’
‘轮回的路线，就是规则的脉络。’
‘结构的真相，藏在死亡的缝隙里。’
第六次，他没有再站在城门前。
而是直接瞬移，站在城中。
随后也是终于看清了这座城的模样。
无数的人影在街道上行走，有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倒下，死去，魂从尸体里飘出来，倒着飞回城门口，融进一个刚走出来的新身体里。
一个循环，接一个循环。
“无尽的衔尾蛇吗。”
“嘿嘿。”
因果被拧成麻花，打一个结，再拧，再打结。
更奇的是，城里的人，生死顺序全不一样。
有人先死而后生，有人先生而后死，还有人，同一刻既生又死，身影在城门口闪了又闪。
还有人走着走着，忽然年轻了一截，又老了一截，再走两步，变回婴孩，爬进一户院门的门槛。
城门口的守卒，上一刻还是少年，下一刻已是白发。
“道场展开。”
罗林展开了自己的科学之道。
【轮回战场数据结构录入开始。】
【第一层：生死循环，规则骨架已采集。】
【第二层：因果折叠，结构模型构建中。】
【第三层：时间错乱，数据样本收集中。】
……………
“欢迎来到本座的轮回战场。”
魔主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抹得意，像夜枭掠过死寂的荒原，留下一道回音。
“在这里，死只是轮回的起点。”
“你会在这里死上一万次，直到魂飞魄散，化作这片战场的一缕养料。”
罗林抬头看天：“一万次？”
“怎么，怕了？”
“这么大方。”罗林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魔主沉默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白送我一个这么完美的实验场。”罗林活动了一下脖子，“谢谢你啊。”
“……”
“你可知，上一个被卷进这里的生灵，是谁？”
“谁？”
“一位抵达圆道者境界的天骄，撑了九百九十九次轮回，最终神魂崩解。”魔主的声音里带着得意，“他的遗言是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那他还挺客气的。”罗林点了点头，“我就算了，我这个人，喜欢把课听完。”
罗林不再废话，抬脚，主动冲进城中那片最危险的战场。
随后便是死得很痛快。
被巨兽撕碎，被火焰烧成灰，被阵法碾成齑粉。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数据采集。
第十次，第三十次，第一百次。
罗林死得越多，神魂越是虚弱。
看来这个道场的杀人术，就是在无数次的轮回里，彻底磨灭掉人的神智。
也就是强制版本的孟婆汤么。
识海里的图谱上，轮回战场的骨架一点点显形。
中心一个巨大的因果漩涡，外圈一圈圈灵魂环，时间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核心，是那个因果漩涡。’
‘所有灵魂的循环，都围着它转。’
‘只要拆了它，整个战场就崩了。’
魔主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在做什么？！”
“上课。”罗林站在一片废墟上，抬头看天，“你讲得不错，我记笔记呢。”
“你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要怕？”罗林反问，“你送我这么好的教材，我该谢谢你才是。”
魔主沉默。
它看着罗林第一百次死而复生，第一百次站起来，第一百次站得更稳。
它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对劲。
它活过无数纪元，用轮回战场困死过无数强敌。
那些强敌，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疯狂自爆，有的在第一千次死亡时，神魂俱裂，化作战场里一缕灰烟。
这一个道场是有规律的。
死一次，就直接扣掉万分之一的神魂……
所以死一万次，必死！
上古魔主见过所有人的死法。
唯独没见过这一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魔主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它不该在一个人面前，亮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尤其是，一个会学习的敌人。
“收！”
魔主低喝一声，灰白色的天地开始收缩。
轮回战场的边界，从四面八方朝罗林合拢，灰白色的天幕一寸寸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罗林站在原地。
随后一缕数据流飞出，钉在轮回战场的边缘，像一根楔子，卡住了正在收拢的领域。
罗林又甩出三根数据楔子，钉在战场四角。
收拢的领域，被四根楔子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想收？”罗林笑了一下，“迟了。我已经观测得到了一部分数据，已经可以做到这个道场强制处于开启状态！”
“你！”
“这门课，你得上完。”罗林说，“我还没学够。”
……………
万道殿外，众圆道者看着远处那个灰白色的巨球，面面相觑。
“执事大人，被卷进去了。”
“那是轮回战场。”姬玄穹的声音低沉，“传说中，曾有圆道者境界的强者死在里面！”
“那怎么办？”
姬玄穹沉默良久：“等。”
“等什么？”
“等呗！”
“这一战，若他能走出来……”赤阳子喃喃道，“仙界的天，真要变了。”
……
与此同时，万道殿地底三万丈，规则之雾里，那张模糊的脸，正盯着远处那个灰白色的巨球。
天道意志第一次，凝出了一张脸。
它活过无数纪元，第一次对一场战斗，生出了“看不懂”的情绪。
它想推演那个巨球内部的光景，推演了三千次，全部失败，每一次都在同一个节点断掉。
巨球内部，恍如隔着一层它摸不透的膜。
‘这个万界商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都是圆道者。
要知道，仙界的圆道者放在其余的大世界里，都属于是圆道者境界里的强者，但是为何……
这个罗林如此恐怖？！
灰白色的巨球内部。
罗林站在无数轮回的中心，手里托着一团淡金色的光。
那团光里，一座微型的结构正在成形：一个小小的因果漩涡，外圈几圈淡淡的灵魂环，时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缓缓转动。
【轮回道场雏形：第一版，构建进度百分之十。】
灰白色的天穹上，魔主的声音炸响：“你偷我道场！！”
“偷？”罗林抬头，笑得很开心，“圆道者的事情哪能叫偷呢？这叫学术交流。”
“你！！”
魔主暴怒，轮回战场猛地加速运转。
罗林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条锁链从裂缝里钻出，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往地下拖。
锁链越缠越紧，罗林手心的金光却没有灭。
罗林低头看了一眼锁链，又抬头看了看天：“急了？”
“你越急，我学得越快。”
……
……
‘这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实验场。’
罗林站在轮回战场的中心，被无数锁链缠着，被无数死亡包围，却生出前所未有的畅快。
‘有输入，有输出，有反馈。’
‘生死循环，因果折叠，时间错乱。’
‘一套完整的规则系统，就这么摊开在我面前。’
‘不学真是对不起我自己。’
‘别人打架要命。’
‘我打架是要知识。’
罗林开始拆。
以科学大道为骨架，把轮回战场的运转逻辑，逐段编译成自己的规则体系，像拆一台精密到极点的仪器。
生死循环的输入端，因果折叠的中间层，时间错乱的输出端，一段一段，拆开，研究，重组，循环往复。
识海里，超算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往上爬。
他手里的金光，也一格一格，变得更亮。
第一版，塌了。
原因很简单：生死循环的输入端溢出，魂力没转起来。
第二版，又塌了。
因果折叠的中间层死锁，一环扣一环，扣到最后，整座结构卡死。
第三版，时间输出端倒流，还没立起来，就散回了起点。
第四版到第十版，塌了又塌。
有的死在输入端，有的死在中间层，有的死在输出端。
罗林一版一版修，修到后来，死亡的间隔越来越长。
罗林并不气馁。
他在轮回里死了一次又一次，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数据采集。
每一次重组，都是一次规则推演。
火海里死，深渊里死，虚空中死，被自己的结构炸死。
他试过把灵魂环的转速调快一倍，崩了。
试过把因果漩涡的口径缩小三成，又崩了。
每一次崩溃，他都记下原因，改一个参数，再来。
罗林死得很安详。
死得很坦然，死得魔主都开始替他心慌，连碾碎的力度都放轻了几分。
“第七千三百一十二次，开始。”
‘这次，应该能立住了。’
他手心的那团金光，已经不再是雏形。
它是一座微型的道场，内有因果漩涡，外有灵魂环，时间绕轴转动，和轮回战场同出一源，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大乾的规整。
【轮回道场雏形：第七千三百一十二版，构建进度百分之八十。】
……
……
“你……你不怕死吗？！”
“挺怕的。”罗林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的身上有很多责任，背负着许多生灵的未来，不过，我更怕错过这么完美的教材。”
“你！！”
此时。
轮回战场的碾压力度拉到最大，灰白色的天地同时从八个方向压过来。
罗林脚下的地面眨眼化为齑粉，他的身体也被碾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下一秒，血肉重组，他又站在了原地。
参数修正完毕。
这一版的生死循环，我能撑过三次碾压了。
第四次碾压，他撑过去了。
第五次，他站得更稳。
魔主的手，开始发抖。
它的本源，正在被这座战场烧得越来越薄。
魔主不死心，又放出心魔幻境。
幻境里，罗林看见自己一败涂地，看见大乾覆灭，看见亿万子民化作灰烬。
罗林站在幻境中央，看了三息，随手一挥。
幻境碎了。
“你连心魔都不怕？！”
“心魔，说白了就是念头。”罗林说，“我脑子里念头太多，数据太密，你的幻境其实挤不进来。”
“我也很清楚。”
“我必须得胜利。”
“只有胜利下去，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才不会发生。”
魔主又试了一招，把战场里的灵魂养料全部抽走，断罗林的补给。
罗林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笑了。
“没关系，我自带干粮。”
数据流自给自足，在轮回的缝隙里，照样转得飞快。
魔主看着他，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
它是在给一个怪物，当陪练。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是谁不重要。”罗林擦了擦唇边的血，“重要的是，你这门课，我快学完了。”
“学完？”魔主冷笑，“轮回道场，本座钻研了无数纪元，你这辈子才见过几回？”
“就凭我，够用了。”罗林打断它，“你教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记下了。”
“胡说八道！”
“不信？”罗林抬手，手心那团金光缓缓亮起，“你看。”
金光展开，一座微型的轮回道场，在掌心缓缓转动。
和轮回战场一模一样的结构，却更加规整，更加纯粹，如同被工匠精心打磨过的作品。
魔主的瞳孔，骤然缩到针尖大小。
“你……你真的……”
“抄完了。”罗林笑了一下，“还优化了两个版本。”
“你！”
魔主的咆哮撕碎天穹，轮回战场剧烈颤抖。
罗林站在原地，看着那座颤抖的战场，忽然收起笑，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魔主心头发毛。
“该交作业了。”
他抬手，把掌心的微型道场，反手扣进轮回战场的核心。
两套同源的结构，一碰之下，开始互相抵消。
因果漩涡撞上因果漩涡，灵魂环套住灵魂环，时间轴咬住时间轴。
罗林的微型道场，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轮回战场的锁孔。
轻轻一转。
整座战场，从内部开始崩解。
灰白色的巨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光，从缝里泄了进来。
灰白色的天空，一块块剥落，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夜空。
仙界的气息，从裂缝里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