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双腿一蹬，就从岑方远怀里落地，直往总控室门外蹿去。
岑方远下意识追了两步，又转身回看大屏中毫无动静的星辰和阿波罗的两个鼓包，一时间犹豫不决。
“去吧。”乐正远青头也不回地出声，“按千岁的说法，这两人正处于心魔历练当中，成败全靠他们自己的造化，旁人爱莫能助。”
“心魔历练？”岑方远一怔，“那不是修仙历练时才会出现的，这颗星球……”
别说灵气了，全都是致死的精神孢子，有灵气也被他们吸收完了。
“原理相通。”乐正远青厉声道，“都是靠人心内潜藏的遗憾、愧疚、执念构建虚妄。被困者若是能勘破，心境便能得到淬炼；若是沉溺其中……”
他顿了顿：“总之，你在与不在，对他们毫无影响，这是他们自己的斗争。忙你的去吧。”
岑方远知道乐正远青未完的话：若是沉溺其中，意识被蚕食，最终沦为囊中干尸……
他嘴上说旁人不能插手，但自己却一直背手盯着大屏，并不像袖手旁观的样子。想来若事态真往糟糕发展，大师兄应该会出手。
而且……
岑方远又看向大屏上被掩埋的轮廓。
林凡的心性向来坚韧，从兰星患病时就可见一斑。只不过她的那股韧劲是非典型的，掩藏在柔软的性格之下，轻易不容易察觉。
踏足星际后，这种坚韧和勇猛有了更多更直接的展现：总是冲在最前面，为诺亚号排除各种危险，义无反顾。
而且经过魔神星和珀囵星的双重淬炼，岑方远觉得，以林凡的神识强度，的确可能不用太过担心，需要担心的是另一个整天叽叽喳喳，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家伙。
可大师兄说的也对，那是两个人脑袋里的战斗，他在诺亚号上干着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做点实际的事。
一想到老杜普，脑海中顿时浮现科研部也被密密麻麻的粉色颗粒占据的可怕场景。
岑方远站不住了：“大师兄，那我就先去科研部看看情况。这边就先麻烦您帮忙看着了，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多谢。”
说完，也不管乐正远青有没有反应，大步冲了出去。
岑方远走后，总控室的氛围更紧绷了，几乎鸦雀无声，只有按键操控的细碎声响。
乐正远青静静的盯着大屏，良久才低叹一声：“珀囵星一直没遭遇的心魔劫在这里应了么？飞升心魔劫啊……死丫头，你最好顶住喽……”
有技术员大着胆子问：“大师兄，听您的意思，林舰现状似乎不妙啊，她都飞升了，之前还有半神神识，已经很厉害了吧？还不够吗？”
这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但大家也都没指望乐正远青能回答，毕竟他的性格总控室里人都清楚：凶，话少，很不好打交道。
除了林舰、岑方远和金思辰几个，其他人哪个不想躲他远远的，更别说上前搭话了。
谁知道，乐正远青竟然回了。
“修为越强，劫难越强。雷劫是跟天斗，心魔劫就是跟自己斗。不经历便罢，一旦陷入，总免不了脱一层皮。心魔是人性的弱点，你越想回避、不想面对，它越是清晰放大，让你无从摆脱。”
“这时候，修为反倒会成为心魔助益，让它在一次次被击溃之后，重新凝聚成型，继续攻击本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强大的修士扛过了雷劫，却陨落于心魔。”
众人一片惊呼。
“那林舰不是很危险？”
“听说林舰之前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啊！会不会有影响啊！”
“肯定有啊！听说那会儿差点就死了，咱们特工把人找出来之后，花了很大力气才调整回来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金医生就是林舰的心理治疗师，好像就是担心林舰会复发，特地让金医生一道上来的。”
“那这个弱点太明显了。我要是心魔，我就直接空降到抑郁症那会儿，都不用太折腾，林舰自己就……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
“相信林舰！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了，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对对！林舰肯定会赢的，毕竟她在魔神星那会儿出来，看我们都跟蚂蚁似的，都不像她了。”
“不是啊，现在不是说不能太厉害嘛！越厉害，心魔越强啊！”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反正我就相信林舰能战胜心魔，管他什么其他的呢。”
负责人不在，技术员们讨论声四起。大多是关于林凡的，也有人弱弱举手。
“没人担心安东尼奥吗？我监测着他的数据呢。”
“对哦，还有安东尼奥，他什么修为来着？”
“元婴。”
“元婴的心魔比起飞升应该不怎么样吧？”
“哪儿能这么比？元婴的心魔也是元婴啊！”
“不过看安东尼奥平常一直傻乐呵，缺心眼儿，应该没什么不好的过去吧？”
“人家有也不能让你知道啊！傻不傻？”
“总归有也没有林舰厉害！还是我家林舰最厉害！”
“现在是攀比的时候吗？”有人气笑了，“现在重要的是两个人先醒一个，能把另一个先带回来，别被那堆精神孢子继续吸能量了！”
“对对对！等林舰和安东尼奥回来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下次探索要更谨慎了，也不知道科研部那边怎么样……”
话题渐渐岔开。
乐正远青回忆曾经看过的林凡和安东尼奥的生平，觉得红毛的心魔可能跟林凡相反，是会让人流连忘返的极乐世界。
正是因为太过美好，现实难以实现，或者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许多人明知是假象，也会选择沉溺。
美梦和噩梦都是一个目的，只不过针对做梦人不同的特点激发，都是为了让他们留在梦里，不要再醒来。
乐正远青不知道安东尼奥具体会遇到什么。
但按他的过往和性格推断，可能跟冒险，星际，机甲，甚至林凡有关。
而林凡……她的弱点就明显多了。
不过跟其他人的想法不同，乐正远青并不认为严重的抑郁症能压制得了林凡。
真正的危险不是抑郁症本身，而是导致抑郁症产生的关键人物，也是林凡后期一直远离回避、却又无法完全撕扯开的血缘亲人——
林爸、林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