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手指紧紧揪着赖明川的衣领，指节节发白。
赖明川脖子下意识后仰，似乎完全没想到遭遇这般场景，眼里有着惊愕的茫然。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赖明川趁林凡抬头的瞬间，猛地推了一把挣开她的手，快速后退几步，嫌恶地揉着脖子：“又发什么疯！”
林凡突然攒聚的力气在被推开的瞬间突然消失一空，整个人重重仰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沉闷的声音像是砸在林凡的心口上，脑门上，带着她的太阳穴跟着一起抽痛。
“小凡啊！”熟悉的呼喊声隔着防盗门传来，“开门呐！妈妈跟爸爸来看你来啦！”
原本应该让人安心的呼喊声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像某种致命的节奏，让林凡心跳加速，脑门的青筋根根暴起。
剧烈的不适感让大脑重新陷入混沌，根本拾不起半点清明。
赖明川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看着林凡浑身大汗淋漓、面色青白，嘴角微勾。
好整以暇地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敲门声连成一片，才慢悠悠走去开门。
门一开，要命的节奏终于停了。
林凡刚舒了口气，就听到林妈扯着大嗓门，咋咋呼呼地进来了。
“小赖在家呀！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当没人在家。”
林妈进门就是埋怨，声音大而尖锐，似乎能穿透耳膜直接刺进人脑子里去。
“林凡犯病了。”赖明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等林爸进来之后带上了门。
“啊？！”林妈大叫一声。
林凡闭着眼，只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靠近，紧接着有人重重地掰起她的脑袋，扒开她的眼皮。
林妈焦急的面容短暂地映入瞳孔，又随着眼皮合上，重新归于黑暗。
“怎么了这是？”温热的手抹去林凡脸上的汗，又抚向她的心口。
“心跳也这么快！”林妈回头问赖明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小凡？小凡？”林爸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林凡毫无反应，拇指掐住她的人中。
林妈一看，拍开林爸的手：“你没指甲，我来！”
林爸也不跟林妈争抢，拉起林凡垂落的手，用力掐住她虎口的穴位。
双重剧痛很快将林凡从混沌的意识海中重新拔了出来。
她猛吸一口气，挣开了加诸于身的痛楚，也睁开了眼睛。
林爸和林妈的脸挤在眼前，见她睁眼，脸上喜笑颜开。模糊的样貌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也变得苍老许多。
“醒了醒了！”林妈抹了一把眼泪，关切地问，“小凡啊，你感觉怎么样？能听到妈妈说话不？”
林凡觉得这样的林妈很陌生。
从小到大，林凡一直想有个温柔的妈妈。
林妈有很多标签，骄傲的、倔强的，甚至蛮横不讲理的，就是跟温柔扯不上关系……
哪怕在她病情最重住院的时候，林妈在病房里都一直骂骂咧咧地怨天尤人，完全没有半点收敛的迹象。
甚至在她跳河之后、误以为她身亡时，懊悔地哭喊也中气十足……
跳河？
什么时候的事？
疑虑刚起，林妈立马变了表情，恶狠狠的伸出手指戳向林凡的脑门：“你这丫头，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又过成这样？！想吓死我们呀！”
林凡的脑袋被重重往后一推，脑浆一晃，模糊的，还没捕捉到的头绪又消失于无形。
林爸赶紧抱住林凡的脑袋，怒斥林妈：“你干嘛？有没有轻重？小凡的脑袋能这么推吗？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林妈心知理亏，但嘴上完全不饶人：“我就轻轻推一下怎么了？她又不是纸糊的！就你会做好人！要不是你总这样惯着，把她当个病人，小凡早正常了！”
“她本来就是个病人！”林爸恼火极了，“行了！别说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先给小凡换个舒服的位置躺着，坐在这儿回头再摔了！”
林妈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林爸一边一个架起林凡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不远的沙发上。
“哎，这沙发太硬了！当初怎么想起来买这种木头沙发的呢？”林妈将人放下后，转头找枕头。
一转头，就看到餐桌边坐着一动不动喝啤酒的赖明川。
林妈眉头一竖就要发作，但又想到什么，到嘴边的刻薄话转了个弯，带着不自然的笑，走了过去。
“小赖啊，小凡这是怎么回事啊？她都这样了，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
“我能怎么办？”赖明川在林妈面前没有先前那副肆意，低着脑袋像是被生活抹平了棱角的憋屈男人。“她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这么多年下来了，时不时闹一次，我也是人，也会累的……”
林妈一时无语，看他闷头喝酒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和无奈，正想说话，赖明川又开口了。
“而且，我感觉她现在不是抑郁症的问题，总在胡思乱想，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刚才还揪着我的领子问我是什么东西，要对我不客气呢。”他抬眼看向林妈，“要不，再带她去看看医生？说不定还有什么精神分裂的问题。”
林妈一惊，回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女儿——正躺在沙发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在她的认知里，抑郁症再怎么也只是情绪问题，哪天开心起来，病也就没了。
精神分裂可不一样，那可真是治不好的毛病啊！
林凡抑郁症的毛病已经让他们在整个小区和熟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要再多一个精神分裂的毛病……
可精神分裂也不是说得就得，像他们这样没有病史的家庭，突然患病，任谁都会觉得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导致的。
林妈的目光慢慢定在赖明川身上。
“别看我。”赖明川毫不心虚地撇清，“我天天在外面干活，回来天都黑了，一口热乎饭都没得吃，我跟谁讲理去？我来的时候她什么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总不能因为我心甘情愿照顾她这么久，她出什么问题都往我身上赖吧？你们出去问问旁人，有没这个道理？”
林妈听他口气生硬，立马笑着打圆场：“说什么见外话呢？你对小凡这么多年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感谢你还来不及，哪儿有过什么外道话？。都知道你照顾小凡辛苦，想着不给你添乱。还没吃饭是吧？我给你做……”
沙发旁，林爸坐在茶几上，握着林凡的手，对着她耳边小声安抚：
“小凡啊，有什么委屈跟爸说。他要是欺负你也跟爸说，别憋在心里。爸就算豁出这身老骨头，也要给你出气的。别把自己憋坏了……”
林凡听着远远近近的声音，感觉自己活在另一个图层。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争吵，林爸和林妈身上没有任何破绽，真实得好像一切都是真的，要让她顺理成章地接受现在的一切。
可她知道不对！
赖明川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大bug。大到她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
而且，每当她生出些违和的念头时，都会被莫名的力量打断。
尽管她不记得那些纷杂的念头具体是什么，但记忆中却留下了卡顿拼接的痕迹。
痕迹越多，越让她肯定有大问题。
这个世界似乎极力想得到她的认可，阻断她的任何质疑。为的是什么呢？让她继续顺着他们的意思在这里生活？
脑子的想法似乎被监控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似乎有控制她思考的能力，只是掌控度并不完全，只能在事后打补丁，痕迹明显。
林凡平静地控制思绪，小心地在安全范围思考。
但行动似乎没有被限制。
林凡扭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林爸，心里顿时涌上许多情绪。
只是那情绪仿佛隔着什么，清晰，却完全无法传达到心里，只是存在。
想用爱情和亲情控制她，同化她？
可惜了，她似乎没有心呢……
林凡冲林爸笑了笑。
精神分裂啊……
那就不要怪她发癫，创飞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