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野战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是最后一轮巡夜护士。
此时,万籁俱寂。
病床上,秦峰的双眼在黑暗中猛然睁开,没有半分睡意,清亮如寒星。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动作飞快地穿戴好装备。
然后,将被褥卷成一个松散的人形长卷,再把换下的病号服揉成一团连同枕头一起塞了进去,复刻出一个裹着被子睡觉的假象。
为了逼真,他还故意把被角扯乱,露出一截床单。
“搞定。”
秦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刚从床底把早已打包好的行军包拖出来,正准备翻窗跑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秦峰耳朵一动,动作直接停了。
这节奏……不好,是二丫!
这丫头这个点还不睡?过来干嘛?
秦峰瞥了一眼窗户,那上面的老式插销锈迹斑斑,必须动作轻巧地撬开,否则必然会发出声响。
响声一起,那不是让这丫头给人赃并获了?
所以,翻窗是来不及了。
门把手已经开始转动。
秦峰身体一矮,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滑进了病床下的阴影中,顺手把行军包也拽了进去。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柱探了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病床上。
二丫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似乎怕惊扰了“哥哥”的好梦。
在她看来,她哥正“蒙头大睡”,甚至还能看到被子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当然在起伏。
床底下,秦峰单手托着床板,按照人类深度睡眠的呼吸频率——每分钟16到20次,极其精准且轻柔地顶动着床板。
每一次顶动,力道都控制在毫厘之间,刚好能带动上面的被褥产生肉眼可见的起伏,却又不至于让整张床晃动。
这个就叫专业。
特种兵的战术素养,用来对付亲妹妹查房,属实是降维打击。
二丫走到床前,手电筒的光束在被子上停留了片刻。
“睡得跟死猪一样……”
二丫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嗔怪。
床底的秦峰闻言,脑门上挂满了黑线。
二丫似乎还是不放心,俯下身,伸出小手,温柔地帮“哥哥”将被角掖了掖,又把放在床头的水杯挪到了顺手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床底的秦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做完这一切,二丫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门锁再次扣合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彻底远去。
“呼……”
床底下的秦峰长出了一口气,那只托举床板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
这也就是他,换个人来,刚才那一关绝对露馅。
他不再耽搁,迅速从床底滑出,用匕首轻柔地挑动着窗销,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插销滑开,秦峰身影一闪,人已跃入夜色之中。
……
午夜时分的医院后院基本不会有人,值班医生这个时候只会待在前院,所以秦峰将集合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当秦峰赶到时,三十六道黑影早已悄然肃立。
他们全副武装,每一个人的装备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连水壶里的水都只装了七分满,以防晃动时发出声响。
看到秦峰姗姗来迟,众人的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戏谑: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这帮兔崽子!
秦峰无视了众人那略带调侃的目光,右手握拳,竖起拇指,然后向下一压:
【全员静默,立即出发。】
队伍无声地贴着墙根,向后院的围墙移动。
路过后厨时,魏大勇突然扯了扯秦峰的袖子,压低声音:
“营长,这一路两千里地呢,咱是不是……备点干粮?”
秦峰看着这货,一阵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一分钟。”
“得嘞!”
魏和尚咧嘴一笑,身形一晃,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后厨气窗。
秦峰靠在墙上,默默计算着时间。
五十八秒。
魏和尚从后厨窗口飞出,落地无声。
他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嘴里还叼着半拉白面馒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
“营长……俺顺便把咸菜缸也端了……连根葱都没给炊事班留。”
这特么是鬼子进村吧?
秦峰嘴角一抽,一挥手:“走!”
队伍再次提速,直奔后院那堵二米高的围墙。
就在队伍抵达墙根,准备翻越走人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寂静的后院中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月光下,一道身穿白大褂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苏红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盘着头发,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高冷,多了几分柔美。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这群全副武装的“逃兵”。
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乱飘。
魏大勇嘴里的馒头都不敢嚼了,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王根生更绝,直接把脑袋垂到了胸口,试图用夜色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被主治医师当场抓获,这算不算越狱未遂?
“营长……”
喜子用胳膊肘顶了顶秦峰,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这……咋整?咱是被俘……还是突围?”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秦峰。
秦峰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苏红叶。
他硬着头皮没动,以为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阻拦。
然而,苏红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直到秦峰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明显是用于野战行军的包裹时,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动,苏红叶也没动。
两人就在这月色下,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无声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然而,秦峰身后那群吃瓜群众却躁动了。
魏大勇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馒头,捅了捅旁边的王根生,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划着:“乖乖,咱营长可以啊!”
王根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原来如此”的八卦之火。
其他队员更是心照不宣,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营长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