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兔崽子!
秦峰被身后那一道道火辣辣的八卦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带头起哄的魏大勇,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什么看!任务紧急,不知道吗?”
然而,队员们依旧磨磨蹭蹭,谁也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面。
秦峰火了,也不管什么静默条例了。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魏大勇屁股上。
“还不快滚!”
“哎哟!”
魏大勇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耽搁,一个助跑,轻松翻上了二米高的围墙。
只是在翻过去之前,这货还不知死活地回头,冲着苏红叶,嘿嘿笑了两声。
有了这只出头鸟,其他人也不敢再磨叽,一个个身手矫健地翻墙而去。
转眼间,空旷的后院,只剩下了秦峰和苏红叶两人。
苏红叶抱着行囊,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我算着时间,你们也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她将怀里的行囊递给秦峰。
“这里面,是我动用权限能申请到的所有好东西。五盒盘尼西林,还有磺胺粉、止血纱布……”
秦峰接过包裹,触手温热,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我……”
没等他说完,苏红叶突然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秦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仰起头,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着秦峰的身影。
“秦峰。”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秦营长”。
“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保证活着回来。”
“是。”秦峰郑重点头。
“不够。”
苏红叶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发布一道不可违抗的医嘱:
“答应我,别让自己受伤……”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后半句。
“……也别让这个国家,再受伤!”
轰!
这句话,让秦峰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刚强的女人,所有想说的话,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保重!”
秦峰沉声说道。
他没有再做任何儿女情长的停留,转身,助跑。
双手在墙头一搭,整个身躯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利落地翻越了那堵高墙。
墙外,三十六道身影早已整装待发。
“出发!”
秦峰一声令下,队伍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奔向那未知的、长达两千里的血与火的征途。
墙内。
苏红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后院,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那堵高墙,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决绝的背影。
夜风起了,吹过太行,一路向南。
……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乏、天最黑的时候。
太行山脉边缘的荒原上,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正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
魏大勇呼出一口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有些烦躁地用袖口一抹,抬头看向前方五百米处。
那里,横亘着日军的同蒲铁路封锁线。
在那道延绵不见尽头的铁丝网防线上,每隔五百米就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水泥炮楼。
十几道雪亮的光柱在雪地上来回交叉扫射,光柱过处,连只受惊的野兔都无处遁形。
探照灯的嗡嗡声混合着远处的巡逻摩托车声,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别说是人,就是变只苍蝇,飞过去也得被燎掉两根翅膀。”王根生趴在魏大勇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两颗手雷。
此时的秦峰正举着望远镜趴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动不动。
“所有人,检查装备,保持静默。”秦峰通过手势向后方下达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魏大勇有些憋不住了,这不仅是冷,更是那种干耗着的焦虑感在折磨人。
“营长,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魏大勇蹭到秦峰身边,手指指向左前方一处黑黢黢的涵洞,“俺刚才盯着看了半天,那地方有门道。”
秦峰没回头,依然举着望远镜:“说说看。”
“你看那涵洞口。”魏大勇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比划着,“那两边的探照灯有个死角!左边的灯扫过去,右边的灯还得等个十五秒才能跟上。而且,鬼子的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波得三分钟后才来。十五秒,够俺带着兄弟们冲过去了!”
旁边的喜子也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狙击镜:“营长,和尚说得在理。那涵洞位置低,机枪射界好像也够不着底下的死角。这是个漏子。”
一听这话,特战队的队员们眼里都冒出了光。
“干吧营长!”魏大勇手按在枪上,“再耗下去,天一亮咱就更没机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峰身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然而,秦峰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头,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兄弟,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想找死?”
魏大勇一愣,满腔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啥?”
“把你们的招子都给我放亮点。”秦峰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指向那个涵洞口前方的雪地,“看着那块地,有什么不一样?”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雪地平整,洁白,毫无异样。
“太平了。”秦峰说道。
“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风,这里的地形是背风坡,雪应该呈现波浪状堆积。但那个涵洞口前的雪,平得像镜面一样。”
秦峰眼神如刀,继续补刀:“再看两侧的碉堡,射界确实够不着涵洞底,但如果有人要通过,就必须在地上匍匐前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一件事,下面的土被动过了,鬼子为了掩盖痕迹,特意把上面的浮雪扫平了。我们就这样摸过去,那还真就是瓮中之鳖了。”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喜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看那个看似充满希望的涵洞,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他们这群傻子往里钻。
“这帮小鬼子,心眼怎么这么脏?!”魏大勇咬着牙,一阵后怕,刚才他要是冲得快点,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地雷炸成八瓣了。
“不是脏,是老练。”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守这里的日军指挥官,是个懂行的人。他在用‘希望’钓鱼。”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营长,那咋整?”王根生急得抓耳挠腮,“绕路?这防线这么长,绕过去得多花两天时间呢。”
“绕个屁。”秦峰突然笑了。
他收起望远镜,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地上半蹲起来。
“既然小路是死路,那咱们就走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