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秦峰刚刚在地图上圈定了一个关键的补给点,脑海中正在推演着若是穿越秦岭需要准备的物资清单。
突然。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极轻,但在特种兵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秦峰没有犹豫,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收,将地图连同铅笔一把薅了过来,往枕头底下一塞。
紧接着,身体顺势后仰,双腿一蹬,被子精准地盖到了下巴处。
同时,他脸上那严肃表情,在0.1秒内完成了光速切换。
当病房门被推开时,躺在床上的秦峰,眼神涣散,嘴巴微张,一副“我很虚弱、我在发呆、我是乖宝宝”的模样。
这套动作耗时绝对不超过一秒钟。
苏红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个冒着热气的黑瓷大碗。
“秦营长,没睡呢?”
苏红叶声音轻柔,笑容温婉,但在秦峰看来,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藏着刀。
“没……没呢。”秦峰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苏医生,这是?”
“刚才二丫特意跑来找我,说你这次受寒太重,甚至都影响到脑部神经了。”
苏红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峰,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是医生,既然家属反映了情况,我就得负责。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一副‘驱寒补脑’的特效药。良药苦口,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打折了。”
说着,大碗直接怼到了秦峰面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钻进了秦峰的鼻孔。
秦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碗漆黑如墨、甚至有些粘稠的液体,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在提前抗议了。
这特么是药?这是生化武器吧!
“那个……苏医生,”秦峰试图挣扎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觉得我现在脑子挺清醒的,能不能……”
“不能。”
苏红叶的拒绝干脆利落:“秦营长,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你是战斗英雄,连鬼子的重机枪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一碗小小的汤药?”
秦峰看着苏红叶那双看似无辜、实则眼底闪烁着某种“报复快感”的大眼睛,瞬间明悟了一件事:
这娘们儿,绝对是故意的!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要是他不喝,这女人一生气,翻开枕头把地图给没收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喝!我喝!”
秦峰一咬牙,带着上刑场的悲壮,坐起身,端起碗一仰脖。
“咕咚!咕咚!”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那一瞬间,秦峰感觉自己的五官都产生了位移,灵魂都出窍了。
但他是个硬汉。
硬汉是不能吐的。
秦峰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把那股反胃感压了下去。
“哈……”
放下空碗,秦峰长出了一口带着苦味的热气,整个人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五十公里越野,虚脱地靠在床头。
“好!真好喝!”秦峰颤抖着竖起大拇指,强颜欢笑,“苏医生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秦峰这副明明苦得要死,还要死撑着装硬汉的模样,苏红叶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软。
心中那点小小的怨气终于消散了。
“行了,别装了,眼泪都出来了。”
苏红叶轻哼一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冰糖。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秦峰的耳边。
那一缕兰花幽香再次袭来,秦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地图看完了吗?秦营长。”
苏红叶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秦峰抬起头,正好撞进苏红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里。
“下次想看地图,可以直接跟我说。”
苏红叶直起身,轻轻将那颗冰糖塞进秦峰手掌里,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不用……不用脱衣服。”
说完,苏红叶根本不给秦峰反应的机会,端起空碗,带着一股潇洒和傲娇,踩着“哒哒哒”的高跟鞋离去。
只留下手里攥着冰糖的秦峰,一个人傻坐在床上。
他剥开糖纸,将冰糖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那股散不去的药味中,竟然品出了一丝异样的甜。
“这女人……”
秦峰嚼碎了冰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笑意。
“有点意思。”
……
一天后。
3号病房的门悄悄地推开一条缝,秦峰的脑袋探出去左右扫视了一圈。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二丫这丫头,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秦峰小声嘀咕了一句,缩回脑袋,脚下一滑,人已经窜出了病房。
他没往大门走,而是拐了个弯,贴着墙根摸到了走廊另一头的病房门口。
手还没搭上把手,秦峰耳朵一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秦峰眉毛一挑,这群兔崽子,果然闲不住。
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若是让那帮医生看见,估计得当场骂娘。
只见魏和尚光着个大膀子,正趴在那张病床上做着俯卧撑。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汗水顺着魏和尚的脊梁往下淌,他一个发力,从病床上弹了起来,稳稳落地。
“呼!营长!”魏大勇一见秦峰,咧嘴一笑,“这医院啥都好,护士说话也好听,就是这伙食太清汤寡水了!还有就是床太软,睡得俺腰疼!”
另一边的病床上,王根生靠着床头,眼神空洞,似乎在发呆。
但他手上却没停,三颗苹果在他双手间翻飞,残影连成一片。
至于喜子和那10名未受伤的队员,一个个都在拿床架子练臂力,整个病房那是热火朝天,内卷得厉害。
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队员,秦峰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营长,咱们啥时候出院?”魏和尚眼巴巴地凑过来,“俺听那些伤员说,这几天外头鬼子都疯了,到处抓人,俺这手痒得难受。”
秦峰目光扫过众人,这帮家伙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绿光。
那是对战斗的极度渴望。
“出院?”秦峰伸手捶了捶魏和尚那坚硬的胸肌,“咱们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啊?出不去?”众人一愣。
秦峰回头看了眼门外,确定没那道白大褂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
“再休养一天,把身体里的寒气给我排干净。明晚十二点,全副武装,咱们越狱!”
“是!”
众人下意识就要吼出来,秦峰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魏和尚屁股上:“嚷嚷什么!想把医生招来?”
众人瞬间噤声,只是眼里的火光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