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面对苏红叶时的那种玩世不恭,而是死死地钉在了地图南方那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那是鄂北,随枣一带。
秦峰眉头紧锁,按照他上一世的历史进程,那场惨烈至极的枣宜会战,本该在1940年5月就打响了。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1940年的年底。
“时间线……错位了?”
秦峰的大脑开始回溯起自己穿越以来的每一个节点。
苍云岭一枪崩了坂田,晋西北的扫荡节奏断了;
黄崖洞兵工厂,打爆了混成第一旅战车中队的坦克,让日军的步坦联合在战场上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临屯公路设伏,不仅端了战地观摩团,还顺手把护卫观摩团的山本特工队给覆灭了,直接导致华北日军指挥层出现断层;
而就在昨夜,他在屯留机场的一场烟火秀,直接报废了日军华北方面军宝贵的航空力量……
“蝴蝶效应。”
秦峰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这只来自后世的小蝴蝶,在晋西北这片黄土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硬是扇出了一场改变战略格局的风暴。
日军为了填补华北的窟窿,不得不从其他战区抽调兵力,甚至延缓了南方的攻势。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原有的时间线上,此时此刻,那位被誉为“军神”、为了洗刷“不抵抗”污名而誓死报国的张上将,已经在南瓜店十里长山,率部血战至最后一刻,身中七弹,壮烈殉国!
但现在……
“他还活着……”
秦峰的心脏狂跳,既然历史的车轮因为老子偏离了轨道,那索性让它歪得更离谱点!
他抓起旁边的铅笔,在那张原本干净的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这道红线,始于太行,横跨日军重兵把守的同蒲路,强渡黄河天险,直插两千里外的鄂北战场!
这是一条即便是一个整编集团军也不敢轻易尝试的死亡穿插线。
但在秦峰眼里,这是唯一的解法。
……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苏医生!苏医生你听我解释!”
二丫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的苏红叶,张开双臂直接拦住了苏红叶的去路。
苏红叶停下脚步,怀里紧紧抱着病历本,那张精致的俏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
“二丫同志,如果是关于你哥哥病情的事,回头再说。我现在需要……需要去冷静一下。”
刚才那冲击力极强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晃悠,苏红叶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修养差点就在刚才那一刻崩塌了。
“不是病情!不,就是病情!”二丫急得小脸通红,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苏医生,你千万别误会!我哥他……他真不是流氓!”
苏红叶挑了挑眉,脑海里浮现出某人刚才那豪放的脱衣动作,嘴里轻哼了一声。
二丫心一横,为了亲哥的终身大事,决定大义灭亲:“苏医生你是留洋回来的,肯定懂!他这叫……叫那个什么……后遗症!”
“他在绛河里泡了半个小时啊!脑子冻坏了,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
苏红叶嘴角微抽,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丫头,眼底的羞恼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玩味:“哦?脑子冻坏了?”
“千真万确!”二丫见有戏,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哥平时可正经了!真的!他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那什么,不近女色!路过的老母猪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人家误会!”
“噗嗤。”
这下苏红叶是真的没绷住。
看见母猪都不敢多看?
这符合一个威震敌胆的特战营长的气质吗?
“行了,我知道了。”苏红叶压下嘴角的笑意,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医生模样,“我又没说要怪他。病人嘛,有些异常反应是正常的。”
“真的?你不生气?”二丫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是医生,跟个脑子坏掉的病人计较什么。”苏红叶大度地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哎!好嘞!谢谢苏医生!”二丫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跑了。
看着二丫远去的背影,苏红叶突发奇想,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重新折返到了3号病房的门口。
脑子冻坏了?
作为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苏红叶要是能信这套鬼话,那她的学位证书不如拿去垫桌角。
她走到门前,透过门上那块巴掌大的玻璃视窗,向内望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病房内并没有那个“脑子坏掉”的病人。
透过玻璃,她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对自己耍流氓、脱衣服的男人,此刻正趴在床上,脸几乎要贴在那张地图上,那种专注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那张纸。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如鹰,在那张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这一刻,他不再是虚弱的伤员,而是一位手握千军万马、正在博弈国运的统帅。
那种背负着苍生、沉重而孤寂的气场,让苏红叶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
苏红叶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目光落在那张原先被她压在病历本下的地图,瞬间通透。
什么脱衣服方便测血压?
什么袖子卷不上去?
全是演戏!
这混蛋就是为了支开自己,好偷看地图!
“好你个秦峰……”
苏红叶咬了咬下唇,心中的那点羞涩烟消云散,反倒升起一种被戏弄后的不服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这个男人更深层的好奇。
一个为了看一眼战局地图,不惜装疯卖傻、自毁形象的男人。
一个刚刚死里逃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前线的军人。
苏红叶看着那个身影,眼神柔和了一秒。
但也仅仅只有一秒。
随后,苏红叶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既然你秦营长脑子“冻坏了”,那我这个主治医师,怎么能不给你好好“治一治”呢?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正好碰上正在配药的小护士。
“小刘。”苏红叶的声音温柔得过分。
“苏医生?”
“3号床秦营长的药,调整一下。”苏红叶依然保持着那副职业的微笑,“加一味黄连。”
“黄连?”小护士愣了一下,“苏医生,这方子里本来就有黄连啊,再加会不会太苦了?”
“不苦怎么治病?”
“加三倍。对他这种‘脑子进水’的重症患者,得下猛药。去吧,熬浓点,越浓越好。”
小护士看着苏医生那副温柔如水的表情,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