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彭老总直接宣判:“这几十车物资,全部没收充公!特别是那些药品,直接划拨给野战医院!算是你们擅自调兵的罚款!”
“啊?”
李云龙发出一声惨叫,那表情比刚才挨骂时还要痛苦一百倍。
“老总……这……这全没收啊?哪怕给我留门炮,留几挺机枪也行啊!我那独立团也穷啊……”
“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保留!”彭老总一瞪眼,“没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就按军法来,把你拉出去毙了,物资照样充公!你自己选!”
李云龙脸颊直抽抽,心在滴血,但在“枪毙”和“破财”之间,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憋屈地点了点头:
“服……我服!充公,全充公!只要老总您消气就行……”
看到李云龙那副肉疼的模样,彭老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左参谋长。
左参谋长会意,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夹宣读道:
“鉴于独立团此次作战虽然严重违反纪律,但战果显着,沉重打击了日军嚣张气焰,且认错态度良好(主要指物资到位)。经总部研究决定——”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赵刚,功过相抵!不予处分!责令二人即刻返回独立团,深刻反省,每人写一份五千字的检查交到旅部!”
李云龙一听要写检查,苦着脸说道:“这……老总,我李云龙大字不识几个,您让我扛枪行,这拿笔写字,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彭老总骂道:“写不了就口述,让别人代笔!还有,你一个团长,字都认不全很光荣吗?”
“是!”
李云龙如蒙大赦,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拉着赵刚转身就想开溜:“老总您忙,我们这就回去写检查,保证深刻!”
赵刚也松了口气,敬礼后转身欲走。
就在两人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彭老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直接给两人定住了。
“李云龙和赵刚可以滚蛋了。”
“秦峰,留下!”
李云龙和赵刚的脚步同时顿住,两人惊讶地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秦峰。
李云龙脸上满是错愕:“老总,这……这不对啊!我是团长,秦老弟他是……”
“他是这次作战计划的始作俑者!”
彭老总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些物资,只能抵消从犯的罪过。但这场大乱的根源,必须有人来负这个主要责任!”
彭老总没有理会门口的两人,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秦峰面前。
每走一步,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就强上一分。
“秦峰。”
彭老总用平静的语气,却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语: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拥兵自重’,这两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这话太重了!
这是在质疑秦峰的政治立场!
秦峰身姿笔挺,目视前方,刚要开口。
“老总!您这话我不爱听!”
李云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大步冲了回来,直接横身挡在了秦峰面前,用宽厚的脊背将秦峰护得严严实实。
“什么拥兵自重?秦老弟那打的是鬼子!”
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打平安县城,那是我李云龙下的命令!调动全团一万人,也是老子拍的板!秦峰他就是个执行命令的!您要杀要剐,冲着我这颗脑袋来,别拿底下的弟兄撒气!”
赵刚也快步上前,站在李云龙身侧,语气急切但条理清晰:
“老总,我是政委,团里的军事行动我有最后否决权。我没有阻止这次行动,甚至参与了计划的制定,这是我的失职。如果要追究责任,政治主官难辞其咎,不能让秦峰同志一个人承担。”
“反了!都反了!”
彭老总看着眼前这三个抱成一团的“刺头”,心中怒火中烧。
“啪!”
一支沉甸甸的配枪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李云龙!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觉得老子不敢毙了你?”彭老总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怒发冲冠:“你这是在逼宫!怎么?你李云龙的兵我动不得?你独立团还是不是八路军的队伍?”
“警卫员!”彭老总一声大喝。
哗啦一声,门外冲进来四名荷枪实弹的战士。
“把李云龙给我架出去!让他去禁闭室醒醒脑子!”
“我不走!”李云龙双眼通红,牛脾气彻底上来了,甩开上前的警卫员:“老总!您不讲理!咱们八路军不是最讲究实事求是吗?仗打赢了,鬼子灭了,物资缴了,怎么就要拿功臣开刀?”
“你还敢顶嘴!”彭老总气得手都在抖。
左参谋长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想打圆场:“李云龙,少说两句!这是军纪……”
就在李云龙还要张嘴硬刚,局势即将失控的关键时刻。
一只手拉住了李云龙的胳膊,把他硬生生地拽得向后退了两步。
秦峰从李云龙身后走了出来,面向怒火中烧的彭老总,“啪”地立正。
“老总,团长那是爱兵心切,胡说八道呢,您别往心里去。”
秦峰直视着彭老总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一人做事一人当。平安县城战役,从情报搜集、战术制定、特战渗透到最后的总攻时机,全部出自我的策划。团长和政委,是被我用‘将在外’的理由架上去的。”
“你……”李云龙急了,刚要张嘴,却被秦峰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峰转回视线,继续说道:
“我知道,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才是天职。这破坏战略部署、无视组织纪律的罪责,我认!我有胆子干,就有骨头扛这雷!但打鬼子无罪,救百姓无罪!如果重新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干!”
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左参谋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眼中不止一次流露出赞赏。
有本事的人很多,但有本事又有担当,在生死关头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那是凤毛麟角。
李云龙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被赵刚死死拉住才没冲上去。
彭老总盯着秦峰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眼中的怒火,随着这一分钟的沉默,一点点平息下去。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彭老总收回桌上的枪,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张命令书上刷刷刷签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