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雷霆咆哮,那分贝,简直比步兵炮还要响上三分。
李云龙浑身一激灵,把听筒拿离耳朵半尺远,整个人缩着脖子,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即便隔着这么远,站在旁边的秦峰、赵刚以及周围的警卫员,依然把听筒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老总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持续输出:
“你小子想翻天是不是?谁让你攻打县城的?谁给你的权力调动全晋西北的部队给你打掩护?你李云龙长了几个脑袋?啊?!”
李云龙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在战场上碰见谁都敢于亮剑,但在彭老总面前,他就只敢夹起尾巴。
李云龙对着话筒,一脸的委屈和无辜:“老总,您消消气,听我解释!这战机稍纵即逝,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少跟老子扯淡!”彭老总根本不吃这一套,声音更大了,“你李云龙多大的能耐啊!一声令下,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丁伟的新一团、孔捷的新二团、楚云飞的358团,还有各地的县大队、区小队,全都被你卷入了战斗!”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真不知道外围打成了什么样,原本只想搞个突袭,没想到这把火直接烧遍了整个晋西北。
他眼珠子乱转,试图甩锅:“冤枉啊老总!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我就是带着独立团想发笔小财,真没调动友军,那是他们自己……咳咳,自己想凑热闹……”
“凑热闹?”听筒里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看你是想把天捅个窟窿!现在整个第二战区都在问我,是不是八路军要发动全面反攻了!连阎西山和重庆那位都发来了急电询问!”
“李云龙,你面子真大啊!我看这副总指挥的位置,干脆让你来坐得了!”
这句话一出,李云龙吓得连连摆手,对着空气点头哈腰,也不管老总能不能看见:“别别别!老总您折煞我了!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兵,您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哼!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彭老总语气骤然转冷,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听好了!秦峰那个发起者,你这个执行者,还有赵刚那个知情不报者,你们三个,马上给老子滚回总部!”
“老子要亲自枪毙了你们!”
“啪!”
电话那头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李云龙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秦峰和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得,这回真捅破天了。老总说了,让咱们三个滚回去,他要亲自执行枪决。”
赵刚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心忡忡:“老李,这次确实是我们太冒失了。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大规模兵力攻打县城,这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重罪。更何况还牵动了整个战局,总部的战略部署可能全被打乱了。”
“怕个球!”李云龙脖子一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说了,仗打赢了就是硬道理!凭什么枪毙有功之臣?”
虽然嘴上喊得硬,但李云龙的眼神还是有些发飘。
他了解老总的脾气,这次要是拿不出点硬货,这一关恐怕真不好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身后那座如同小山一般的物资库。
秦峰站在一旁,看着李云龙那眼神从忧虑逐渐转变成一种奸商般的算计,不由得轻笑出声:“老李,想买命?”
李云龙指着那一堆堆的军火和物资,眼冒精光:“秦老弟,还得是你懂我!老总要枪毙咱们,那是因为咱们给他惹了祸。但如果咱们带回去的‘礼物’够重,重到能装备好几个团,那性质可就变了!”
他走到一箱三八大盖前,用力踢了一脚:“我就不信,这几千条枪,这些炮,还有那一箱箱的药品和黄金,换不回咱们三颗脑袋!”
赵刚皱眉:“老李,这可是原则问题,你以为这是做买卖呢?”
“哎呀我的大政委,这时候还讲什么原则!”李云龙一把搂住赵刚的肩膀,“老总也是人,他也得过日子!咱们八路军穷得叮当响,我就不信老总看到这些宝贝能不动心?”
李云龙转身,对着正在搬运的虎子吼道:
“把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被服、罐头、大洋、金条,统统给老子装车!只要是值钱的,都带走。”
“咱们要把平安县城搬空!连根毛都别给继任的部队留!”
“是!”
虎子一听到“搬空”两个字,立刻兴奋地去安排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平安县城的城门。
几十辆日军卡车,上百辆征集来的马车、牛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车轮碾过黄土路,卷起漫天的烟尘。
每一辆车都被压得沉甸甸的,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有些车上盖着雨布,露出的一角隐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和整箱的弹药;有些车上则直接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和被服。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领死”的罪人,反而像衣锦还乡的土财主!
队伍的最前方,李云龙、秦峰和赵刚三骑并行。
李云龙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壮观的车队,心里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秦老弟,老赵,待会儿到了总部,你们俩就把嘴闭紧了。”李云龙传授着他多年的挨骂经验,“老总要是骂人,咱就立正挨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他骂累了,气消了,咱们再适时把这物资清单递上去。”
秦峰单手勒着缰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李,你这就叫‘糖衣炮弹’吧?”
“去去去,什么糖衣炮弹,这叫‘检讨书’!”李云龙嘿嘿一笑,“这几十车物资,就是咱们三个的‘检讨书’。我就不信,这一份几十车的检讨书,还买不下咱们的命?”
赵刚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消退。
他转头看着秦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老秦,你也别太乐观。物资固然能平息一部分怒火,但纪律是军队的底线。特别是这次,动静实在闹得太大,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赵刚顿了顿,眼中满是担忧:“我最担心的是,攻打县城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搞不好,老总这回是要杀鸡儆猴,拿你这个‘始作俑者’开刀,来整顿全军的纪律。”
秦峰反倒是神色淡然:“放心吧老赵,老总可舍不得我们这几个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