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骑在马上,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的山梁,每隔几秒就要回头扫视一圈车队。
突然,他一勒缰绳,扭头喊道:“虎子!”
“有!”虎子一路小跑过来。
“传令下去,把雨布都给老子捂严实了!特别是那几门炮,还有装药品的箱子,一个角都别给老子漏出来!”
李云龙压低声音,脸上那表情鸡贼得很:“这一带可是丁伟和孔捷那两个老小子的防区交界处。这两个混蛋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闻到肉味儿,非得从咱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赵刚骑着马并排走着,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老李,咱们这是友军,不是土匪。丁团长和孔团长这次为了掩护咱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咱们路过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打招呼?”李云龙一脸你不懂江湖险恶的表情,“老赵啊,你那是秀才遇上兵。这两个老战友我太了解了,平时那是生死兄弟,可一旦涉及到装备物资,那就是六亲不认的主儿!听我的,全速前进,谁拦着也别停!”
话音未落,前方开路的尖兵突然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嗓门在前方隘口响起。
“哟,这不是李大财主吗?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路过兄弟家门口,连口水都不喝就要走,这让兄弟我寒心呐!”
李云龙心里暗骂一声:真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处险要的隘口中间,大马金刀地横着几十号人,把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那是水泄不通。
为首两人,一人嘴里叼着烟袋锅,另一人手里把玩着马鞭,似笑非笑。
正是新一团团长丁伟,和新二团团长孔捷。
这架势,跟水泊梁山下来劫道的也没啥区别了。
“吁!”
李云龙黑着脸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冲过去,指着两人鼻子就开骂:“好狗不挡道!你们两个老小子不去防区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劫道?怎么着,想当山大王啊?”
孔捷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半步没让,斜眼瞅着李云龙:“李云龙,你少跟老子扯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打平安县城,我们新二团为了给你挡住山田联队,那是把过日子的家底都打光了!你看我这烟袋锅里,现在装的都是树叶子!你李云龙吃肉,总得让兄弟们喝口汤吧?”
丁伟也嘿嘿一笑,接过了话茬:“老李,孔二愣子说得对。为了给你挡住第四旅团,我新一团把桥都给炸了。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算?”
这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摆明了就四个字:雁过拔毛!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刚要耍无赖,丁伟却不给他机会,像条泥鳅一样滋溜一下滑到了第一辆卡车旁边。
“让开让开,我看看李大团长都发了什么横财。”
丁伟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掀雨布。
哗啦一声。
厚重的雨布被掀开一角。
一截黑幽幽、泛着冷冽光泽的炮管显露出来。
那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而且看那成色,连漆都没掉一块,崭新出厂!
丁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瞳孔里冒出绿油油的光,跟饿狼见了肥羊没两样:“乖乖……九二式步兵炮?还是新的?”
孔捷也凑了上来,伸手摸着那冰凉的炮管,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好家伙!这一门炮就能顶我半个团的火力!老李,这一车装了几门?”
李云龙急了,冲上去一把将雨布扯回来盖好,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车前:“去去去!看什么看!这也是你们能看的?这是我要上交给总部的!”
“上交总部?”丁伟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无赖的笑容,“老李,这就见外了。这几十车东西,你也交不完嘛。咱也不多要,我只要这一车炮,抵我在正太路炸的那座桥,不过分吧?”
“我也只要两车机枪,外加五万发子弹,就当是给我新二团报销了!剩下的你拉走!”孔捷也不甘示弱,指着后面的大车喊道。
“放屁!”李云龙跳着脚骂道,“你们怎么不去抢?一车炮?还要两车机枪?你们把老子卖了得了!没有!一颗子弹都没有!”
“没有?”孔捷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索性坐在了路中间的石头上,“没有那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反正我新二团也没法过了,今天就在这跟你李云龙耗上了!”
“对!不给东西就不让路!”丁伟带来的战士们也开始起哄,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往后面的大车上爬,准备动手搬东西了。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赵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讲道理,但这帮大老粗这时候哪听得进大道理?
就在李云龙脸红脖子粗,准备撸袖子跟这两个老战友干一架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秦峰动了。
他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分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秦兄弟?”丁伟看见秦峰,收敛了几分匪气。
他对这个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年轻人,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秦峰笑着拱了拱手,朗声道:“两位团长,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了抗战,为了打鬼子,为了这点东西伤了和气,让人笑话。”
李云龙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心说还是秦老弟懂事,这就要帮我把这俩无赖打发走。
谁知秦峰话锋一转,极其大方地指着身后的车队,语出惊人:“既然丁团长和孔团长看得起咱们独立团,看得起这点缴获,那就拿去!别说是一车炮,就是这五车、十车,只要你们拉得动,全归你们!”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李云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骂败家子,却瞥见秦峰背在身后的手正冲他轻轻摆动,示意他闭嘴。
丁伟和孔捷也愣住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云龙的队伍里出了个散财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