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
彭老总、左参谋长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就着一壶散发着醇厚粮香的汾酒。
“报告!”警卫员跑进来,表情古怪,“老总,独立团李团长来了,还……还带了几个客人。”
彭老总刚抿了一口酒,还没说话,门口就响起了李云龙那破锣嗓子。
“慢点走!看着点脚下!”
“咱这八路军的庙小,地不平,别崴了特派员您那金贵的脚!”
帘子一掀,李云龙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一个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正捏着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这人一身笔挺的国军呢子大衣,进门先皱眉,眼神掠过熏黑的窑洞顶和粗瓷碗时,那种嫌弃和优越感,简直刻在脑门上。
“鄙人王世昌,重庆军委会特派专员。”
王专员并没有向彭老总敬礼,只是微微颔首,那种傲慢让在场的众人都皱起眉头。
“哪位是秦峰?”
秦峰神情平静,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是。”
王专员露出一抹假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黑丝绒盒子。
“秦峰接令!兹查,八路军秦峰,于韩略村一役全歼日军观摩团,扬我国威。委员长特谕,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说罢,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算计:“秦先生,委员长说了,浅水难养真龙。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这个穷山沟里,不仅是屈才,更是对国家的犯罪。”
见秦峰没接茬,王专员也不恼,拍了拍手。
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将两口皮箱摆在桌上。
第一口箱子掀开,满室生辉!
箱子里是乱世里的硬通货,满满一箱的“大黄鱼”。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王专员又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国军少将军服,领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上面压着一张委任状。
“秦先生,这五十根金条,仅仅是给您的安家费。”
王专员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只要你点头,跟我们回重庆,中央军嫡系、少将师长,位置都给你腾好了,即刻上任!”
窑洞里瞬间落针可闻。
左参谋长暗自感叹老蒋真够下血本的,直接就给少将师长?
多少人打了一辈子仗也爬不到的位置,只要秦峰点头,就能一步登天?
王专员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他笃定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可偏偏就有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去他娘的!”
李云龙一个箭步窜到秦峰身前,用后背死死挡住王专员的视线。
“姓王的!你当老子是死人啊?啊?!”
李云龙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跑到老子的地盘,拿几根破黄鱼就想收买老子的兵?挖老子的心头肉?”
王世昌被喷得连连后退:“李团长,请自重!这是委员长的命令,也是为了秦将军的前程……”
“前程个屁!”
李云龙蛮横地打断:“想带走秦峰,除非从我李云龙的尸体上跨过去!你也别拿官威压老子,惹急了,老子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特派员,统统扔出去喂马!”
“你……你简直是土匪!”王专员指着李云龙,气得发抖。
“土匪怎么了?”李云龙一瞪眼,那是真的杀气,“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在哪儿喝咖啡呢?”
眼看局面要僵,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副笑脸,转头抓着秦峰的肩膀,语气那是相当“诚恳”。
“秦老弟,你可别听这小白脸忽悠!那重庆有什么好?乌烟瘴气的!你留在独立团,老哥我……我给你找媳妇!”
全场绝倒。
连彭老总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都差点喷出来。
李云龙却越说越来劲,拍着胸脯保证:“真的!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老子挨家挨户去求!包你三年抱俩娃!不比抱这金疙瘩暖和?”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瞬被这老小子的“美人计”搅得稀碎。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老李这是在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替他挡刀呢。
秦峰轻笑一声。
“老李,你自己都还是个睡冷炕头的老光棍,还好意思给我操这心?”
李云龙老脸一红:“去去去!老子那是为了革命事业,没顾得上!”
秦峰收起笑容,目光柔和下来:“再说了,我讨老婆,得先过我妹子那一关。二丫要是看不顺眼,天王老子的闺女我也不要。”
王专员见高官厚禄没用,脸色一沉,下最后通牒:
“秦峰!我劝你慎重!少将师长、高楼洋房,不比一个穷排长强百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机会!”
秦峰转过身,径直走到桌前,没看那委任状一眼。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
“啪。”
那箱金条被重重合上。
秦峰拿起那枚青天白日勋章。
“王专员,这勋章,是我打鬼子立功应得的,我收下。”
他指了指那两口皮箱:“但这官和钱,你拿走。”
“你……你是傻子吗?”王专员完全不理解。
秦峰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王专员不得不后退。
“第一,我在八路军的正式职务是营长,不是排长。特战队只有三十多人,那叫兵贵精。”
“第二。”秦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的土虽硬,但踩着踏实;这里的饭虽糙,但吃着香。”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专员的眼睛。
“我秦峰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那几根黄鱼!是为了让全中国的老百姓,以后都能直起腰杆子,活得像个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专员,请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窑洞里久久回荡。
彭老总霍然起身:“好!说得好!这就是咱们中国军人的脊梁!老子没看错人!”
王专员脸色惨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鄙夷的眼神,他知道,金钱攻势在这些赤色汉子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哼!不识抬举!”
王专员扔下一句场面话,示意随从提上箱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了窑洞。
风波平息。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他娘的,吓死老子了。秦老弟,老子刚才真怕你小子眼一红,跟着大黄鱼跑了。”
秦峰没接话,他低头摩挲着手里那枚勋章。
刚才提到二丫,他的心尖不自觉颤了一下。
穿越过来至今,一直在杀人,一直在战斗。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傻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首长,我想请个假。”秦峰突然抬头,眼中是罕见的温情。
“准了!”彭老总大手一挥,心情极好,“去哪?”
“去王家坡野战医院。”
秦峰拍了拍勋章,笑得灿烂:“我想给二丫看看这玩意儿,让她知道,她哥现在是大英雄了。”
半小时后。
一辆摩托冲出了八路军总部。
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就挂在秦峰的胸口,随着颠簸轻轻跳动。
风很冷,但秦峰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