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塔转动的“嘎吱”声，像死神的磨牙声。
坦克的炮管，已经对准了秦峰所在的方位。
“队长！”喜子这一嗓子吼破了音。
赵刚的手指扣进泥土里，他清楚，几十米距离的坦克直射，别说人了，这门九二式步兵炮都会被炸成一堆零件！
秦峰还是没动，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坦克威胁，也没了队友的嘶吼。
视野收束，万物静止。
剩下的，只有瞄准镜里的十字刻度，和石桥拱脚那道被炸开的裂缝！
最后一发，没有容错率。
他没有去修正弹道，他信自己的计算，更信自己的直觉！
“这回看你死不死！”
秦峰低声呢喃，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第三发高爆弹，带着决绝的意志，呼啸出膛！
这一炮，没有偏离分毫，精确地钻进了上一发炮弹炸出的裂缝深处！
二次爆破！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紧接着，石桥内部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咔嚓！
轰隆隆！！！
石桥最后的倔强被彻底压垮。
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缝，瞬间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桥面从中间轰然断裂！
在对岸日军大佐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桥上鬼子绝望的惨叫声中，整段几十米长的桥面，连同上面那几辆还未来得及开火的坦克，都随着无数碎石，轰然坠入深涧！
几秒后。
谷底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爆炸的火光！
轰！轰隆！
爆炸的气浪倒卷而上，吹得秦峰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桥对岸，幸存的日军全都呆立当场。
那名刚刚还在疯狂叫嚣的日军大佐，此刻握着指挥刀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无比难看，嘴里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撤！进山！”
秦峰的声音，瞬间把众人从震撼中拽了回来。
战略目的已经达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唰！唰！
两颗烟雾弹被他扔出，浓烈的白烟迅速笼罩了桥头阵地，也隔断了侧翼那支日军小队的视线。
“走！”
幽灵小队令行禁止，转身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山林。
烟雾中，那名带队的日军曹长气得跳脚骂娘，却只能对着白烟胡乱扣动扳机，打了个寂寞。
而桥对岸，日军大佐目睹此景，气得青筋暴起，挥舞着指挥刀对着空气一顿乱砍，无能狂怒的咆哮声在山谷回荡：
“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接到死命令的日军曹长，硬着头皮集结了剩下的三十多号人，，追进了山林！
……
一旦进入山林，便是幽灵小队的主场。
“噗！”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脚腕一紧，被一根藤蔓绊了个狗吃屎。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根被削尖的竹笋，便从侧方的土里弹射而出，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陷阱加诡雷！
“轰！”
紧随其后的鬼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便传来剧烈的爆炸！
被秦峰随手布置的连环手雷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机枪手！压制！给我压制！”
后方的日军曹长趴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吼。
可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数百米外的山林高处传来。
那名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鬼子，眉心处爆开一朵血花，连人带枪栽倒在地。
喜子吹了吹枪口，眼神冷漠。
另一侧，又有个愣头青想补位。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来自赵刚手中的Awm。
虽然没有一枪爆头，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手臂，那条胳膊连着皮肉耷拉下来，看着都疼。
惨叫声中，日军的火力点彻底哑火。
这一左一右两个狙击点，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试图冒头的鬼子。
追击的鬼子心态崩了。
他们人虽多，但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下，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被十几个人牵着鼻子走。
每当他们鼓起勇气冲进山林，迎接他们的，不是淬了毒的竹签陷阱，就是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冷枪。
伤亡在不断扩大，可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半小时后，日军曹长不得不屈辱地下令，停止了这种自杀式的追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幽灵小队暂时休整。
魏大勇擦拭着手中的歪把子，一边擦，一边兴奋地跟王根生比划着刚才那一炮的威力。
“看到了没！轰的一下！小鬼子的铁王八，就像下饺子一样，直往下掉！那个响啊，真他娘的带劲！”
他现在对秦峰，那是真的服了，哪怕秦峰现在说杀回去，估计这和尚都敢跟着一起。
而赵刚，则靠在一棵大树上，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挂车底、夺炮、炸桥、丛林反杀。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他过去二十多年里，不敢想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同样靠在树上，正在检查弹药，满脸油彩却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良久，他语气复杂地开口：
“秦峰，我现在有点信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认真，“你这种打法，哪怕只有一个排，都能让鬼子一个师团睡不着觉。”
“我以前总觉得，纪律和组织是胜利的唯一保障。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天才般的个人和超常规的战术，真的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这就是你说的特种作战吗？”
然而，面对政委的赞誉，秦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掏出那张染血的“工蜂”地图，借着林间漏下的稀疏月光，指给赵刚看。
“政委，别高兴得太早。”
“我们炸了桥，最多只能拖延日军主力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后，他们的工兵就能架起浮桥。”
“这十二个小时，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直指核心：“我们没时间回团部了。我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横穿这片封锁区，直接赶到黄崖洞！”
“提醒那儿的守备部队提前布防，再用兵工厂的电台，把鬼子的真实战略意图上报总部！”
“只有这样，总部才能调动整个晋西北的部队，向黄崖洞靠拢，形成反包围！”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秦峰已经决定和黄崖洞一起面临鬼子的重重包围了！
这才是真正九死一生的任务！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石桥对岸的山林中传来！
爆炸的火光，即便隔着几公里，依旧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个方位，正是他们藏匿那几名伤员的地方！
魏大勇猛地站起身来，望向那个方向，嘴唇颤抖着。
山坳里，所有人都明白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
他们被发现了，那是他们最后的战斗。
秦峰缓缓站直身体，沉默地摘下了头上的钢盔。
赵刚眼眶湿润，紧紧抿着嘴唇，摘下了军帽。
喜子、王根生、魏大勇……
幽灵小队的每一个人，都默默地摘下了钢盔，朝着那片火光消逝的方向，敬了一个无声的、庄重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