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筱冢义男此时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面前参谋的鼻尖上。
“八嘎!八路军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过桥?这是绝密!绝密!”
筱冢义男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狠狠劈在实木桌角上,木屑横飞:“战车联队被堵在山涧南侧,重炮部队寸步难行!如果让兵工厂有了防备,帝国的突袭将毫无意义!”
“传我命令!工兵联队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尸体填,天亮前也必须给我架起浮桥!另外,给山本一木发报,让他的特工队动作快点!必须在主力到达前,把兵工厂的防御给我瘫痪掉!”
战争机器因为这道死命令疯狂运转,留给秦峰他们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倒数。
……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夜色笼罩下的兵工厂一片肃静,唯有车间里隐隐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昭示着这里的忙碌。
厂长还在为这个月复装子弹的产量提升而沾沾自喜,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连战士裹紧了棉衣,在寒风中跺着脚。
他们防备着偷鸡摸狗的土匪,防备着小股日军的袭扰,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支足以将这片山谷夷为平地的机械化部队,正在逼近。
而在距离兵工厂直线距离二十公里的“鬼见愁”绝壁上,秦峰带着幽灵小队,正在进行一场极限行军。
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采药人和岩羊踩出的浅浅蹄印。
秦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要先用匕首在岩缝中试探虚实,再死死扣住岩石棱角,将身体向上牵引。
身后的队员们,肺部像是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经过连续作战加上这一夜的急行军,体能早已透支,现在的每一步,都完全是靠意志死撑。
“呼……呼……”
赵刚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甚至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腿。
作为一个投笔从戎的学生官,哪怕在抗大拼命练过,但这种特种兵级别的极限越野,依然超出了他的生理极限。
在一处近乎七十度的陡坡前,赵刚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软。
“噗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碎石上,膝盖磕破,胃里一阵痉挛,趴在地上干呕不止,却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政委!”
魏大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赵刚,防止他滑下深渊。
看着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赵刚,魏大勇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政委!上来!俺背你走!俺还有劲儿!”
周围的队员们也纷纷停下,王根生想要伸手去扶,喜子眼中满是担忧。
大家都到了极限,但没人愿意抛弃战友。
“放下他!”
秦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刚,那眼神,冷漠得让人心寒。
“队长,政委他……”魏大勇急了。
“我让你放下他!”秦峰厉声打断,“这里是‘鬼见愁’!你背着他?你那身少林功夫是能飞还是能抗摔?背着一个人爬这种绝壁,唯一的下场就是买一送一,两个一起变肉泥!”
魏大勇梗着脖子,却不敢违抗秦峰那带着杀气的命令,只能僵硬地松开手。
秦峰跳下来,几步走到赵刚面前,“锵”的一声,将手中的匕首插在赵刚脸旁坚硬的岩缝里。
“赵刚,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秦峰蹲下身,贴着赵刚的耳朵,语气森然,“如果你站不起来,我就把你留在这。幽灵小队不需要累赘,哪怕你是政委,我也不会拿全队兄弟的安全在这等你。”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跟大伙儿称兄道弟的队长,这时候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赵刚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那把还在颤动的匕首。
不甘的怒火混杂着屈辱感,涌上他的心头。
累赘?
他想起被鬼子用来练兵的战俘,想起刚才那个主动留下的断腿老兵。
如果自己倒在这里,那他们的牺牲算什么?
心脏狂跳,仿佛要炸裂胸膛。
既然到了极限,那就把这极限给老子砸碎!
赵刚死死咬破了嘴唇,腥咸的血液流入口中,剧痛刺激着即将休克的大脑。
“呃啊——!”
赵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一瞬,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流,突然贯穿了枯竭的身体,那是意志凌驾于肉体之上的觉醒!
在魏大勇震惊的目光中,赵刚抓着那把匕首,手背青筋暴起,颤颤巍巍,却无比坚定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摇晃了两下,随后把脊梁挺得笔直,双眼赤红地瞪着秦峰:“秦峰,少他娘的用激将法!老子还没死呢!走!”
说完,他拔出岩缝里的匕首,看都不看秦峰一眼,咬着牙,像头倔驴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嘿!政委是个爷们儿!”
喜子和王根生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全化作了敬佩。
从这一刻起,赵刚不再只是一个会耍笔杆子白面书生,他成了真正能跟这群疯子并肩作战的“幽灵”。
秦峰看着赵刚倔强的背影,嘴角悄悄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脸:“全队跟上!别掉队!”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那股被极限压榨出来的凝聚力,让这支小队硬得像一块铁板。
两小时后,小队翻过一道最险峻的垭口。
刚要松口气,走在最前面的秦峰猛地握拳高举,停止前进!
唰!
身后十名队员如同条件反射,瞬间静止,身体紧贴岩壁,融入阴影,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借着月光,只见前方二十米外狭窄的山道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
六个鬼子。
他们围着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精密仪器,正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发现身后的秦峰等人。
“经纬仪?”秦峰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鬼子的测绘兵!
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兵工厂全貌。这帮畜生是在给后方的重炮部队标定射击诸元!
一旦让他们把数据传回去,不用等什么浮桥,鬼子的远程重炮也能把兵工厂炸上天!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此时若开枪,枪声会在空旷的山谷传出老远,立刻就会暴露行踪,引来早已警觉的日军主力围剿。
若不开枪,这六个鬼子可是精力充沛的精锐,而幽灵小队已经是强弩之末。
秦峰回头,目光扫过魏大勇和喜子,右手缓缓划过脖颈,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紧接着,打出一串战术手语:冷兵器!无声战斗!不要活口!
魏大勇眼中凶光毕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喜子反手拔出绑腿上的军刺,整个人像只准备扑食的豹子,弓起了身子。
没有倒数,只有默契。
秦峰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脚下竟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一名负责记录数据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纳尼?什么动……”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噗嗤!”
秦峰右手持刀,快准狠地刺入鬼子的后脑,刀锋搅断神经。
鬼子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直接软成了面条。
几乎是同一时间。
魏大勇撞入人群,双手如鹰爪,瞬间扣住两名鬼子的喉咙。
“咔嚓!”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两名鬼子的喉骨被生生捏碎,惨叫声被掐灭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剩下三名鬼子惊恐地想要掏枪。
“嗖!”
寒光一闪!
喜子甩出的军刺,直接穿透了一名试图拉枪栓的鬼子的咽喉,把他钉在了岩壁上。
最后两名鬼子刚把枪口抬起,秦峰和魏大勇已经杀到了脸上。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一声枪响,只有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直到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才在寒风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