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一巴掌甩在章晴脸上,把她打了个头晕眼花。
“你敢打我!”
章晴挨的这一巴掌实打实,疼不疼另说,侮辱性倒是很大。
温岚懊悔地看自己手心,刚刚太用力,手心都打红了,现在还在发麻。
章晴扭头,要刚刚是谁踹在自己膝盖窝,导致自己失去平衡,这才让那哑巴先一步扇在自己脸上!
她一回头,却愣住了。
怎么是他!
陆琛眼底冰冷,黑沉沉的眼神瞥章晴一眼,就放下装满热水的暖壶,走到温岚身边。
他个子高,面无表情时压迫感更甚,堂屋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
胡大婶的两个孩子都躲在桌子后面。
“疼吗?”
陆琛轻轻攥着温岚细弱的手腕,看着打完巴掌,被震得通红的手心,眉毛拧紧。
他弯着腰,轻轻向温岚手心吹气,察觉到她手腕微微颤抖,也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加紧。
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男人灼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自己发红的手心,温岚心尖莫名一颤,手腕似乎都开始发麻。
好像有点奇怪。
可是陆琛动作很自然,她要是一下抽回手,反而更奇怪。
其他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妹妹差点被打,当哥哥的帮她吹吹手,不是很正常吗?
胡大婶注意力都在章母身上,看她的笑话:“嘴碎胡咧咧就这样,真活该。”
章母头发缝里还挂着茶叶,一搓,把头油也搓出来,茶水顺着脸、脖子,流到她拜年的新袄上,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气恼地瞪着温岚:“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说一句话,你就泼我茶水,还打我闺女,你知不知道她马上高考预选了!”
“要是脑子打坏了,我跟你们没完!”
胡家小儿媳抱着女儿往后坐,嘀咕道:“章晴那成绩不上不下的,拔她这萝卜还不如去拔茅坑的大粪,你还赖上人家了。”
“胡二嫂子!”章晴涨红了脸。
她成绩中游不假,可那是因为她没用全力,每次偷懒粗心罢了,那些错题老师一讲,她都会的。
等高考预选,她肯定会拼尽全力,那时候就不会粗心,成绩也会一鸣惊人的!
胡大婶难得赞赏地看一眼小儿媳,她没敢拍那看着就不便宜的红木茶几,直接站起来,瞅着章母身后的赵芳:“你就可着劲撺掇她吧,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人家都说了,还没答应修路的事,要看文件,章家的出去胡诌骗人,你们还真信了!”
“还没收钱开工呢,就搞出这种事,你们真信她能好好修啊!”
胡大婶恨铁不成钢。
那几个跟来的婶子讪笑:“我、我们也没全信啊,这不是来问问吗。”
还有人埋怨章母:“你实话实说就是了,骗我们干什么,大过年的真晦气。”
章母还在抓头发上的茶叶,听到这话急火攻心:“谁让她是个哑巴,说话说不明白,写字我又懒得看,这才误会的!”
“要找找她去!”
她就是图温岚自己在家,话说不明白,才故意带人来,想着半推半就,逼她同意,谁知道陆琛正月初一不出门,也在家!
温岚听到章母这话,抓着茶壶的把手,掀开壶盖,又是茶叶水泼她脸上。
陆琛配合地揉一揉她的手腕:“茶壶重不重?别抻着手。”
“你还泼!你……”章母刚擦干净的脸又全是茶叶梗,她真想打死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哑巴,可是她又不敢靠近。
毕竟那一脸凶相的男人站那里呢。
“人家不会说话,你也太过分了,和哑巴吵架算什么本事?”胡家大儿媳看不惯,“她要是不委屈,她能泼你茶水吗?你自己想想!”
章晴捂着脸,气恼地往前一步:“胡大嫂,你这话太偏心了,我还被她打了一巴掌呢!”
“该打,”胡家大儿媳平静道,“你和你妈嘴都挺碎的。”
“也是,反正你们租房,嘴皮子上下吧嗒完,乌烟瘴气,拍拍腚就走了,才不管我们这些户主怎么办。”
“你不是上过学,懂的多,天天嫌弃家属院的婶子们嗓门大,不礼貌吗?”她慢悠悠道,“我看你这么清高,怎么欺负人家刚搬来的哑巴挺来劲啊?”
章晴最听不得这话,脸色涨红,捂着脸,哭着跑掉。
心疼女儿的章母也顾不上自己的衣服,当下就要去追,谁知身后踹过来一个木凳,就从她头顶上半指的高度飞出去,砸在院子里。
全屋的人都吓呆了。
“我说让你走了吗?”
陆琛一丝不苟地检查温岚的手腕,吹她的手心,头都没抬。
其实手心已经不疼了,可是陆琛一直不松手,温岚半只手打手语他好像又看不懂,就只能乖乖地,由着他吹气,薄薄的嘴唇,有时会不小心蹭到她手心。
好痒。
章母看着那小木凳贴着头皮砸过去,心脏都吓得空了一瞬,跌坐在地上,扭头往后看。
“你、你干啥......”
这家人真不好惹,以后得避着走,离远一点。
“给岚岚道歉,”陆琛面无表情道,“然后赔钱。”
章母怕他真打自己,立刻给温岚道了歉,只是提到赔钱,犹豫道:“我也没弄坏什么吧。”
“新买的茶具让你弄裂纹,给钱。”陆琛冷冷道。
章母喊冤:“我什么时候……”
她就没碰过茶杯!
陆琛拿过红木茶几上的茶具,大掌一转,面向别人的那面,还真有道粗裂纹!
“她差点被划伤手,你不赔?”陆琛像山一样,看着高大、厚重,却绝不好惹,“那你女儿的手.....”
“给你!给你就是了!”
章母连忙掏出棉袄里塞着的,准备走亲发红包的钱,拍在红木茶几上:“这些够你买两套了!”
然后急急忙忙离开。
她算是明白了,二排一号院这俩人,一个哑巴一个土匪,还没有长辈管着,以后得避着走!
这是什么家庭啊,不尊重长辈的话,动不动打人,以后早晚被公安抓了去!剩下那个哑巴,也没什么好下场。
就这还想跟自己女儿一块参加高考预选,做梦去吧,谁知道他们家的钱是哪来的?指不定是偷的!
章母离开后,其他人被带过来的婶子们多少有些尴尬,还很害怕陆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温岚就装不知道,一人分了几颗糖,再抓上两把瓜子花生。
看着供销社卖得很贵的大白兔奶糖,大伙很快都放松下来,选择性忽略陆琛,一直夸温岚乖,不记仇。
“以后她再找你麻烦,你就找我。”
“对,修路这事,咱们不能跟她干,就得等文件!”
“以后咱常来往啊!”
等胡大婶和其他人都离开,陆琛在打扫卫生,温岚倒是坐在红木沙发边缘,好奇地研究茶几上裂纹的茶杯。
怎么会裂纹呢?
她泼章母茶水的时候,也没有用力,陆琛也只是摸了一下拿起来,应该也没用劲。
这家具城送的茶具,质量这么差吗,甩一下就裂纹?
陆琛一抬头,就看见她紧盯着那套茶具,似乎很在意。
红日初升的大海图案,她说过,这是她那表哥送的。
“岚岚,”陆琛声音很低,站在她侧,俯下身体,阴影几乎笼罩她娇小的身躯,大掌按在她肩膀,微微用力,眼底幽深,“这套茶具换掉。”
温岚懵懂地点点头。
换了也行吧,省得再裂纹,伤着自己和陆琛。
陆琛心情似乎好一点,往前一步,站在温岚身前,然后半跪下来,轻轻牵她的手,低眉敛目,看上去很老实。
“我帮你吹一下。”
已经不疼了。
温岚还是用另一只手打手语,反而被他也抓住:“这只手也疼?”
她坐在沙发边缘,陆琛看似规规矩矩地往前挪,却恰好卡在她两腿膝盖。
毫无防备的小哑巴。
陆琛喉结微微滚动,凌厉硬朗的脸似乎柔和一点,微微偏头,仰起一点角度,凉薄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吹气。
温岚双手被被抓住,腿也被抵住,动弹不得,又说不了话,只能委屈茫然地看陆琛。
陆琛的心思却全在她白嫩的手心。
这双手,那么软,捏一下她都要发抖,还没来得及扇自己,却摸过那个什么章晴的脸。
她凭什么......
心底戾气翻涌,他突然顿住,抬着头,对上小哑巴困惑的眼睛。
“对不起,岚岚。”
男人不紧不慢地给自己辩解,在温岚眼中,却以为他老实木讷,正干巴巴地给自己道歉。
“不小心......舔到你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