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婶性子火爆,谁也拉不住她,两个儿媳妇拗不过,只得对视一眼,跟着婆婆进去。
因为是大年初一,院子留着一半门,代表家里有人招待。
胡大婶一边带儿媳妇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小院,暗自惊奇。
她早就听说,二排一号院年前卖出去了,也就前两天的事。
本以为院子应该堆满没收拾完的东西,乱糟糟的,没想到这院子倒是整洁。
小菜园干干净净,泥土没有沾得到处都是,窗户扯了简单好看的窗帘,还都板板正正贴上过年福字。
靠墙停着一辆金鹿自行车,院子里还有木质细腻的摇椅,看来这家不缺钱。
也是,缺钱的人不会买到家属院最好的院子。
堂屋的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有人来,都走出屋子。
胡大婶来势汹汹,一看见温岚,却哑了火。
这孩子头发又黑又长,软软地拢起来,手腕很细,看着那么瘦,脸又小又白,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清凌凌的,带着好奇和乖巧。
可怜见的,这孩子一看就老实又乖,倒是跟在她身后出来的那个男人,面相凶狠,怪吓人的。
温岚不能说话,只在记事本上拜几句年,就带她们进堂屋喝茶吃糖。
看着堂屋崭新的红木沙发,红木茶几,还有连柜上的收音机,胡大婶心里打着鼓。
这家人还真挺有钱的,说不定真能拿出修路的钱。
而且家里有个不好招惹的男人,要是他们认定要交这个钱,她还真没办法了。
“我是一排一号院子的,你喊我胡婶就行,这是我两个儿媳,大儿媳家两个孙子,小儿媳家一个孙女。”
胡大婶看温岚是哑巴,心里更加怜爱:“你们刚搬来,今天赶着过年,正好走动认识一下。”
“不知道你们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是走亲去了,还是在老家?”
她默认这是兄妹俩。
陆琛和温岚对视一眼,只简短道:“我们是一家的,岚岚就是户主。”
温岚和他商量过,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就让别人误会是兄妹吧,别人不追问就不说,麻烦少一些。
这小哑巴居然是户主,胡大婶吃了一惊,但看人家不愿说,也不好打探人家隐私,心里只想着今天的正事。
温岚拿过几颗糖,分给胡大婶的三个孙辈,这些孩子看见居然有大白兔奶糖,都要抢,还是被胡大婶两个儿媳妇呵斥,一人只许拿一颗。
“我听说,你们同意修路的事了?”胡大婶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她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章家的借着这个由头,正劝别人也出钱呢。”
温岚看看陆琛,摇摇头。
陆琛开口道:“昨天他们找过来,岚岚没有答应,等年后再说。”
等一下,温岚好奇地看了眼陆琛。
她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琛一直喊自己岚岚。
不过陆琛已经喊了两三天,自己要是非去纠正,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似的,怪怪的。
她也就不想这事。
“哎哟!我就知道!”胡大婶一拍大腿,“章家那些外来的,就没安好心!”
胡家小儿媳一直抱着女儿沉默,这时候才插了句嘴:“妈,她指望您气恼这家,不肯来呢,没想到您敞亮,把话说清楚了......”
“你甭讨好我,赶着政策没下来,给老二抓紧生个儿子,比什么都能让我高兴,”胡大婶打断她,“别插嘴,学学你嫂子。”
“哎,我知道了……”胡家小儿媳咬着嘴唇,扫了眼不动声色的妯娌,低着头气恼。
外面都在传,这两年就要强制搞计划生育,可她现在只有个女儿呢,男人在床上那事又不舒畅,难说能不能赶上再怀一个。
胡家小儿媳飞快地看一眼陆琛和温岚。
这小哑巴瘦巴巴的,身子骨比自己还不如,长得好看也没用,以后怕是只是艰难。
倒是她哥,真是宽肩窄腰......
胡大婶正拉着温岚的手诉苦:“你是户主,和我们才天然是一帮的,不能像赵芳似的,跟外人一帮子。”
在胡大婶不间断地输出下,温岚算是理明白了,这俞城一中家属院,也是分着两个派别,彼此看不上眼。
家属院刚建成的时候,只分配给俞城一中的教职工,这些人补钱买下房子产权,彼此都是同事,互相认识,走动频繁,关系不错。
胡大婶的男人也姓胡,是她远一点的表哥,以前运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是俞城一中的老教师。
运动的时候他被批斗,高考恢复那年平反,回来教书,又分了一排一号的房子补偿。
胡家这就成为家属院的老资历。
可是家属院的房子,不是只有这些教职工和家属住,卖房的人不少,随着高考恢复,慢慢来了不少租户。
大多都是开始重视孩子成绩,想陪读的家长,通常手上有一点钱,除了对孩子的老师尊敬一点,并不敬重那些退休的老教职工。
时间久了,两边矛盾积累,你要是跟哪一派关系好,另一派平时择菜、唠嗑、活动都不带你。
“你放心,你是户主,买了房,那就是扎根家属院,我们肯定把你当自己人,”胡大婶叹气,“那些租房的太嚣张,因为早晚要走,根本不维护家属院的设施,可着劲糟蹋,尤其你邻居,二排三号那个章家的。”
“她那个性子,无利不起早,还有半年就要走,能诚心修什么路?就是骗钱,到时候糊弄!”
“现在想唬住你家这新来的,没上当,就趁着你和别人不熟,散播你点头的消息,心肠真是烂透了!”
“你放心,我趁着今天串门,一定给你澄清了!”
胡大婶拍着胸脯保证,看对面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还知道给人家小姑娘添茶,水不够了去厨房烧水,寻思着这兄妹俩感情这不错。
温岚在记事本上写:“可以修路,但不能是个人的,等上面有文件,再商量。”
“对啊!章家还给我扣帽子,说我不为大家想想,”胡大婶很赞同,“可我早就说,路不是不修,得居委会牵头,把钱理明白,她非要自己揽下!”
胡大婶的丈夫年前两个多月去世了,胡家也没有别的人在俞城一中工作,导致胡家在家属院的地位没那么高,好多人才让章母煽动。
堂屋里的人正聊着天,外面却又来了一波人,正是章母、章晴、赵芳,还带着几个婶子和嫂子。
“这就是新搬来那户,就兄妹俩。”
章母进了堂屋,看陆琛似乎不在家,心里的石头落下,松了口气。
赵芳同样松了口气,她就说嘛,男人初一都出去串门,肯定只有小哑巴在家,不然她也不敢撺掇章母来。
章母压根不把胡大婶一家放在眼里,先发制人,指着温岚这个哑巴,张口就道。
“她都同意了,愿意交钱修路。”
“就昨天谈好的,我还能骗你们吗?”
此情此景,温岚莫名感到一丝久违的熟悉。
她也不惯着,摸着茶几上一杯凉透的茶水站起来,尽数浇水在章母头上。
章晴就站在后面呢,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你疯了!”
看着温岚白皙的脸,出于某种隐秘心理,章晴借着维护亲妈的由头,伸直胳膊,抡着大劲,专门冲那张漂亮乖巧的脸打过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