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家里米缸见底,急需补充物资。
但这年头,谁家不缺粮?
粮站门口,梁拉娣正焦急地排队兑换粮票。
忽然,一个油腻的声音凑了过来。
“梁妹子,换粮票啊?别排了,跟哥去后面歇会儿,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话的是徐主任,粮站的当家人,也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光棍。
他打梁拉娣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人家梁拉娣哪看得上他这把老骨头?
尽管知道徐主任手里握着粮食资源,梁拉娣也得耐着性子周旋。
她正盘算着怎么委婉拒绝对方,顺便再从对方口袋里抠出点粮食指标。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我要五十斤大米,五十斤面粉,再来十斤油。”
梁拉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这张脸,太熟悉了!
上次要不是杨磊出手相救,大毛偷猪尾巴的事早就闹到少管所去了。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梁拉娣忍不住脱口而出。
杨磊冲她眨了眨眼,笑道:“梁姐,才几天不见,就把我忘了?”
梁拉娣立刻甩开旁边伸过来的咸猪手,快步走到杨磊面前。
然而,另一道警惕的目光紧随其后。
丁秋楠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梁拉娣,冷冷开口:
“你怎么认识我未婚夫的?”
厂里谁不知道梁拉娣的八卦?
风评烂得透透的,满城都知道她专挑嫩草吃。
丁秋楠对这女人毫无好感,只觉着是个不靠谱的祸害。
若让丁秋楠瞧瞧梁拉娣的家底——四个拖油瓶,一家五口全指望那张嘴养活,保不齐日子比梁拉娣过得还要凄惨。
“丁大夫,我还当食堂那个南易在追你呢。”
梁拉娣这话里有话,心思深沉得很。
杨磊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梁姐,秋楠说得对,她是我未婚妻。”
这几个字落地,像冰碴子砸进梁拉娣心里,堵得慌。
回想上次,她信誓旦旦跟杨磊说是大毛割了猪尾巴搞砸聚餐。
起初她还半信半疑,后来查证确是大毛干的。
那截断尾被她扔进废弃车间,当晚就被保卫科揪了出来。
切口平整利落,聚餐彻底黄汤化水。
徐主任一瞥见丁秋楠,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满脑子都是如何搭讪,如何接近这朵高岭之花。
可丁秋楠对他冷若冰霜,转头对杨磊却温柔似水。
这反差把徐主任搞得焦头烂额,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这时得知梁拉娣和丁秋楠竟有交集,他心头一跳。
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五斤粮票做筹码。
梁拉娣一听,乐得找不着北。
家里正愁米缸见底,这等好事哪能放过?
虽对这油腻大叔向来厌恶,但眼前晃动的粮票实在太诱人。
她恨不得立刻揣进口袋,转身就走。
杨磊才懒得管徐主任那点小心思。
拽着丁秋楠直奔集市。
粮油店的面粉、挂面、食用油扫荡一空。
转头又钻进便宜坊,拎回一只热气腾腾的烤鸭。
最后才施施然来到丁家。
与此同时,粮站后方办公室。
梁拉娣站在门口,眼珠乱转,琢磨着怎么脱身。
目光死死黏在徐主任手中的粮票上。
心中嘀咕: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般大方?
以往从他这儿抠点好处,还得防着那双咸猪手乱摸。
如今主动奉上,倒让她心生警惕。
尽管内心嫌弃至极,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
“徐主任,只要告诉我那女人的身份和工作地点,这五斤粮票归您。”
徐主任指尖轻弹,晃了晃纸票,得意洋洋。
梁拉娣脑瓜子一转,瞬间通透。
原来这小子也看上丁秋楠了。
不得不承认,丁秋楠确实比她标致百倍。
“徐主任,我要是说了,那人知道我出卖你,回头找我麻烦咋办?”
话音未落,徐主任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梁拉娣,你不说,我也能查个底朝天。”
“我就不信,凭我的人脉,查不出那女人的下落。”
徐主任嘴角挂着冷笑。
他早就看透了梁拉娣那点小心思。
这女人不仅贪心,还妄想空手套白狼。
其实梁拉娣心里憋着股坏水。
她一直想拿丁秋楠的事做筹码,去堵徐主任的嘴。
说白了,她就是见不得杨磊跟丁秋楠好。
更深层的原因?
梁拉娣自己也对杨磊动了心思。
虽说她和秦淮茹一样,都是离过婚的女人,但她下手快,心也野。
对杨磊,她是真看上眼了。
当然,这份喜欢,多半是冲着那张脸去的。
要是杨磊长得像傻柱那样歪瓜裂枣,哪个女人在意他?
“徐主任,您放心,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梁拉娣压低声音,眼神却飘忽不定。
“千万别说是我透露的丁秋楠的行踪。”
“丁秋楠?”
徐主任眼睛瞬间亮了。
这名字取得好。
秋水般清澈,楠木般坚韧。
听着就比梁拉娣那个土掉渣的名字有格调多了。
刚才那个美女叫什么来着?
终于对上号了。
“快说,她在哪高就?”
徐主任迫不及待地追问。
“徐主任,粮票。”
梁拉娣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成。”
徐主任从兜里掏出五斤粮票,递了过去。
他心里盘算着,谅梁拉娣也不敢骗他。
毕竟在这地方,没人敢拿命开玩笑。
梁拉娣一把抓过粮票,死死攥在手里,生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抢回去。
徐主任轻蔑地哼了一声。
以前他觉得梁拉娣还算顺眼。
现在一比,对方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黯然失色。
“丁秋楠是机械分厂的大夫。”
“目前单身。”
“刚才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她男朋友。”
“真的假的?!”
徐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杨磊那张英俊的脸庞。
帅啊!
太帅了!
徐主任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搞到杨磊的信息。
只要知道他在哪个单位,他就能去找厂长谈谈。
虽然他只是个粮站主任,管不了具体的指标分配。
但手中的资源,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谁不想跟他打好关系?
“梁拉娣,这话要是真的,查证之后,我再给你五斤粮票。”
“要是敢耍我,这五斤粮票,你得加倍吐出来!”
“徐主任若是不信,今晚可以去证实一下。”
“丁秋楠住在厂医务室后面。”
梁拉娣并不知道,丁秋楠早已离开了机械分厂。
那天总厂派来的四辆大卡车,事情处理得很干净。
所有消息都被压了下去。
挨打的工人每人赔了五毛钱。
受伤的,多补了一块钱。
徐主任心里门儿清,那晚的 ** 必须烂在肚子里。
谁敢多嘴半个字,就去公厕刷马桶。
这笔钱,买的是闭嘴费。
“得令!今晚我就去办!”
徐主任盘算着,夜里得先带人去机械分厂探探虚实。
至于丁秋楠那个厂医,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凭他的人脉资源,收拾她易如反掌。
……
另一边,杨磊提着沉甸甸的年货,陪着丁秋楠登门拜访。
五十斤面粉,五十斤大米,十斤色拉油。
外加一只便宜坊刚出炉的烤鸭。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丁家二老眼珠子都直了。
想不满意?难!
杨磊这小伙子,长得周正,身板硬朗。
最关键的一点——他能搞到票证和粮食!
要知道,上次崔大以杨磊名义送来的那些物资,已经让老两口乐开了花。
这次带的分量,足够家里吃上整整两个月!
“小杨啊,快坐快坐。”
丁父连忙起身招呼,满脸堆笑。
“秋楠,去把鸭子切了,我再开两瓶茅台。”
丁父是南方人,对汾酒无感,唯独对茅台情有独钟。
只是如今这条件,想喝口茅台简直是奢望。
“好酒!”
鸭肉端上桌,香气扑鼻。
杨磊给丁父斟满一杯,陪他抿了一口。
丁父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小杨,这茅台我五年没沾牙了,还是这个味儿!绝了,真是绝了!”
“丁叔,您喜欢就敞开喝。”
“来,走一个。”
丁父一愣:“叫我叔?”
杨磊假装拍脑袋,一脸懊恼:“瞧我这记性,叫错了。
岳父大人,小婿敬您!”
既然都要定亲,改口也是迟早的事。
丁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以后秋楠就托付给你了。”
“这孩子性子冷,你得慢慢捂热乎,多担待点。”
“放心,既然是我杨磊认定的未婚妻,照顾她是本分。”
杨磊回答得干脆利落。
丁父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先把证领了。
婚礼可以等秋楠毕业再办。
这样名正言顺,外人也没话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磊连连点头,丁秋楠在一旁也觉得父亲说得在理。
毕竟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领个证,彼此心里都踏实。
杨磊一口应下。
丁父高兴得不得了,几杯酒下肚,脸红脖子粗。
两瓶茅台见底,丁父彻底醉倒,没法去值班了。
杨磊便提议,让丁秋楠去医务室凑合一宿。
丁父此时满心欢喜,女儿找了个好归宿,工作也稳了。
他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杨磊带着丁秋楠,骑着自行车往机械分厂方向骑去。
夜风微凉。
丁秋楠坐在后座上,悄悄打量着杨磊的背影。
明明刚喝了一整瓶白酒,他却神色自若,步伐稳健。
这男人,深不可测。
丁秋楠刚把车拐进那条僻静的小道,心里就咯噔一下。
“杨磊,这路六点就落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