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提醒,“现在都快七点,万一出不来……”
“慌什么。”
杨磊单手扶着把,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过来坐前面。
反正明天就要领证,咱们都算半拉夫妻了,害羞什么?”
车厢颠得厉害,两人不得不紧紧挨着。
丁秋楠耳根子烫得吓人,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她巴望着这条路能无限延长,最好永远别到头。
杨磊侧过头,看着她那副羞怯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现实哪会如人所愿。
车轮碾过最后一块碎石,机械分厂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铁门紧闭,死气沉沉。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道围墙。
足有四米高,墙头密密麻麻插满了带刺的铁蒺藜。
月光冷冽,照在尖刺上泛着森森的寒光。
这就是一道天堑。
哪怕身手再矫健,爬上去也得脱层皮。
“别折腾了。”
丁秋楠仰着头,看着那些狰狞的铁刺,手心全是冷汗。
“太高了,还带刺。
稍有不慎,咱俩就得挂彩去医院。”
杨磊没说话,只是忽然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秋楠,闭眼。”
语调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嗯。”
丁秋楠顺从地阖上眼帘。
那一刻,她对杨磊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她太清楚,只有这个男人,能给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视线陷入黑暗的瞬间,杨磊随手一挥。
自行车瞬间消失无踪——进了系统空间。
紧接着,一双手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力道不大,却稳如泰山。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拔地而起。
丁秋楠只觉身下一轻,仿佛腾云驾雾。
还没等她睁开眼查看四周,耳边再次响起那个低沉的声音:
“睁眼吧。”
疑惑中,她缓缓掀起眼皮。
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空旷阴冷的医务室 ** ,竟凭空多出了一张巨大的豪华圆床。
床垫宽大,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的空间。
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睡觉用的?”
杨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早了,歇息吧。”
丁秋楠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杨磊提前布置好的惊喜,压根没怀疑任何异常。
简单的洗漱后,她迫不及待地扑向那张大床。
身体陷进柔软中的刹那,一声满足的喟叹溢出唇齿。
“哇……太舒服了!”
软绵绵的支撑感包裹全身,像躺在云端之上。
这辈子,她何曾享受过这般顶级的待遇?
整个人舒坦得快要化开。
“累坏了?”
杨磊坐在床边,目光深邃地盯着她泛红的脸颊。
丁秋楠一愣,坐起身来:“不累啊,精神着呢。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男人眼神专注,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
“心不在焉,整天在我脑子里打转,能不累么?”
门外突兀的急促叩击声,硬生生切断了旖旎的氛围。
“丁医生!出事了!”
声音里透着股子焦急与痛苦,显然是个受了重伤的工人,正等着救命。
杨磊脚步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是个热心肠,见不得这等急症。
“看来真有急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松开手:“我陪你去看看?”
丁秋楠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不用麻烦你,你在屋里歇着,我处理完就回。”
她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冷静,抓起外套就往医务室赶。
即便刚经历了那种私密时刻,她的专业素养依然无懈可击。
杨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嘱咐了一句:“有需要喊我。”
走廊尽头,医务室的门敞开着。
门口围了几号人,气氛有些凝重。
一位身穿浅灰中山装、年约五十的男子背着手,正指挥着周围的年轻人退后。
“都别挤,让开点。”
老男人语气傲慢,目光却像黏糊糊的苍蝇,死死黏在丁秋楠身上。
此时的丁秋楠,白大褂虽穿在身上,却难掩凌乱发丝间透出的娇媚。
脸颊上那抹未褪的红晕,更是给她平添了几分惹火的韵味。
这种介于清冷与风情之间的反差,看得徐主任眼神发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早被这股子猥琐劲儿恶心到了。
但丁秋楠并不慌张。
因为她知道,那个叫杨磊的男人,就在隔壁房里候着。
有他在,谁敢造次?
徐主任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挥手示意手下把门关上。
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丁秋楠眉头微蹙,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面具。
“同志,你是来看病的?”
她公事公办地问道,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若无病症,请自重,立刻离开。”
这话话说得极重,明显是在逐客。
徐主任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且自信的光芒。
“丁秋楠。”
他直呼其名,甚至带上了几分亲昵的语调。
“昨天在粮站门市部,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一身干净利落的气质,真是让我一眼就相中了。”
说到这儿,他嘴角扯出一抹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丁秋楠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如此肆无忌惮地打探她的行踪。
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蓄谋已久。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们素不相识。”
丁秋楠声音冷冽如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可笑的心思。
“请你放尊重点。”
“这是机械分厂内部的医务室,闲杂人等止步。
你再不走,我就喊保卫科了!”
丁秋楠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却虚得很。
真要叫人来,这瓜保熟吗?
她和杨磊还没领那本红证书,在法律和规矩上,算不得正经两口子。
万一保卫科的人上来查,扣个“作风不正”
或者“乱搞男女关系”
的帽子下来,谁也兜不住。
徐主任倒是把她的软肋看得透透的,根本不慌。
他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秋楠啊,别吓唬我。
就算你把刘厂长请出来,也没用。”
“我们粮站是机械分厂的米袋子。
刘厂长想不挨饿,就得供着我们。”
“我要是一声令下断了你们的粮,我看他跪不跪着求我。”
说到这儿,徐主任眼神暧昧地扫过丁秋楠,语气变得油腻又笃定:“听说你爹妈都没工作,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吧?”
“只要你点头嫁给我徐主任,别说顿顿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两颗下来。”
他对丁秋楠的家底摸得比对自己口袋还清楚,显然背后没少做功课。
丁秋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大半夜冒出来这么个老男人,说这种让人作呕的话,简直比吞了只死苍蝇还恶心。
她强忍着呕吐感,冷笑一声:“徐主任,我也想天天大鱼大肉。”
“不过,光我一个人可不够。”
“再加个人行不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杨磊!”
丁秋楠猛地回头,看见杨磊正从里间慢悠悠踱步出来。
她心头一紧,生怕杨磊误会自己刚才的反应。
刚要张嘴解释,杨磊却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多说,他太了解徐主任这种烂人的德行。
只要是个女的,他就忍不住往上凑。
前世记忆里,徐主任缠上了寡妇梁拉娣,被拒后又不死心,转头去骚扰冯春柳。
真是个 ** 的泰迪,见一个爱一个。
徐主任看清来人是白天在粮站见过的那个年轻后生,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两人什么关系,但面上还是端着架子。
“你是谁?”
杨磊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丁秋楠身边,挡在她身前。
他盯着徐主任,一字一顿地说道:“徐泰迪,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是丁秋楠的男人。”
这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甩在徐主任脸上。
徐主任愣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说什么?她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
梁拉娣明明跟他交底,说丁秋楠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单身一人。
怎么突然冒出个丈夫来?
杨磊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眼神如刀:“徐泰迪,我给你三秒钟。”
“滚出我的视线。”
“以后要是再敢跟我媳妇多说一个字,我打断你一条腿。”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徐主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可是粮站的主任,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气?
多少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递烟倒茶。
结果今天不仅被当众呵斥,还被骂成了狗!
这面子往哪儿搁?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徐主任指着杨磊的手指都在颤抖:“你是哪个厂的?也不去打听打听,敢这么跟我徐某人叫板?”
杨磊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红星轧钢厂一食堂的股长,姓杨,名磊。”
“现在,你可以走了。”
杨磊没打算亲自出手,跟徐主任那种人动手,掉价。
对付这种货色,手段多的是,根本用不着他脏了手。
“红星轧钢厂?行啊。”
徐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鼻子吼道:“杨磊,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
话音未落,这老头儿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连头都不敢回,狼狈样全刻在脸上。
屋内,气氛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