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介绍:“许大茂住这儿,红星轧钢厂放映员,媳妇就是娄晓娥。”
旁边人立刻接话:“主任对这片区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另一人附和:“主任做事严谨,咱们干一辈子也学不来。”
阿谀奉承声此起彼伏。
做基层工作,就得学会这身本事。
对了,通知一下,明天正阳门街道副主任范金有要来交流。
说是交流,其实是去拜师。
“都记心里。”
王主任点头。
随即他挥挥手,提高嗓门:“许大茂在家吗?”
屋内,娄晓娥心乱如麻。
全怪杨磊刚才那一出。
她才刚醒,还没从睡意中缓过来,就被这人折腾得浑身无力。
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丰腴的身段,羞耻感涌上心头。
若是被外人看见这等光景,脸往哪搁?
“来啦!谁找我家大茂?”
娄晓娥慌忙抓过衣服披上,声音透着急促。
杨磊倚在炕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扬。
“ ** ,笑什么!”
娄晓娥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慌:“要是让他们撞见,咱俩还活不活了?”
她出身资本家家庭,虽然嘴上不说那些粗俗词汇,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门开了。
娄晓娥强作镇定,迎了出去。
“我是娄晓娥。”
她深吸一口气:“王主任,我家成分确实不好,但我爱国的心是真的。”
王主任上下打量她。
头发有些散乱,衣领也没整理好。
“呵,思想觉悟高是好事。”
王主任冷笑一声:“但阶级立场摆在那儿,改造还得继续。”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插了进来。
年轻男人穿着四袋干部服,头发抹了油,锃亮反光。
眼神轻蔑,下巴微抬。
“我是范金有,正阳门街道办副主任,马上要提拔正职。”
他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所谓的王主任。
态度傲慢,引得周围工作人员眉头紧锁。
“装什么装?”
一人小声嘀咕:“就他?也想当主任?”
“连咱们主任的鞋帮子都比不上。”
范金有充耳不闻,依旧端着架子。
这时,王主任走了出来。
“我就是王主任。”
他眯起眼睛:“说好的明天来,怎么提前到了?”
范金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听说南锣鼓巷这四合院里,藏着个恶霸地主婆?”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阴冷。
“这说明你们工作存在巨大漏洞!”
院门外头,气氛有些凝滞。
王主任绷着张脸,眉头拧成了川字。
旁边的范金有也觉出了不对劲儿,干笑两声找补道:“这事儿吧,也不能全赖咱们。
主要是那四合院里的住户,思想觉悟还得再提一提!我就不信了,周陈氏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这话一出,娄晓娥心里直冒火。
连一向和稀泥的王主任,眼神里都透着股不耐烦。
“大清早的,哪儿来的野狗叫唤个不停。”
一道凉悠悠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杨磊推门而出,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娄晓娥愣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她明明记得,前脚杨磊还瘫在她家炕上装死呢。
这才多大功夫?
这人是怎么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外面的?
她家那小破屋,哪有什么密道暗格。
里屋炕沿边有个通气的小窗,窄得连只猫钻进来都费劲,别说大活人了。
娄晓娥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人,邪性得很。
“哟,是你啊。”
范金有认出杨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恨意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以前他追陈雪茹,虽然人家冷着脸,好歹还能说上两句硬话。
自从杨磊去丝绸厂闹了一趟后,陈雪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垃圾。
哪怕他搬出丈母娘当说客,也没能撬动陈雪茹分毫。
更别提那天,他被杨磊怀里那条破狗咬了一口,至今想起来还肉疼。
“真没想到,疯狗也能混进体制内吃皇粮。”
杨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王主任,咱们街道办的门槛,是用脚踩烂了吗?”
这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刀刀见血。
王主任听得心里舒坦,但面子上的活儿还得做。
她瞪了杨磊一眼,压低声音警告:“说话注意点分寸!”
随即话锋一转,摆摆手打断范金有的插嘴:“行了,别在这儿耗着。
九点钟,前门大街公审周陈氏,人都齐了再走。”
范金有脖子伸得老长,想反驳却被无视。
他死死盯着杨磊,眼底喷出火来。
杨磊根本不吃这套,哼着小曲儿,提着牙刷毛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水房走。
早饭刚扒拉两口,刘海中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二叔,您这办事效率,我是服气的。”
杨磊咽下嘴里的馒头,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刘海中搓着手,满脸堆笑:“那……我那事儿办得咋样?”
“嗨,二叔您急什么。”
杨磊指了指自己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兜里揣着呢,自己掏看看。”
刘海中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把手伸进大衣口袋一阵乱摸。
掏出来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红头文件。
上面赫然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印章。
红星轧厂院的公告栏前,一道任命书被拍得啪啪作响。
“兹委任‘一五三’刘海中,出任执法巡逻大队大队长。”
这字儿对于刘海中来说,除了自己名字里的几个笔画能勉强对上号,剩下的全是天书。
但他不在乎。
他盯着那几行字,眼珠子瞪得溜圆,转头凑到杨磊跟前,声音里透着股子试探:“大侄子,这‘大队长’三个字,到底是管啥的?”
杨磊没急着回话,而是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二大爷,您听我说。
这职位的分量,比咱们厂保卫科的科长还重。”
“咋个重法?”
“保卫科能干的事儿,您照干不误;保卫科不敢管、不能管的棘手事儿,您一句话就能摆平。”
这话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冷水里,刘海中瞬间炸了锅。
他做梦都想进保卫科端铁饭碗,如今直接跳级成了比科长还大的官,那股子兴奋劲儿直冲脑门,连说话都带了颤音。
“真有这么神?”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那我手下带多少人?能不能批几把家伙什儿,比如枪之类的?”
杨磊一脸无奈地摊手:“目前嘛,就您光杆司令一个。
至于枪械,眼下确实没有,但以后少不了您的。”
听到“一个人”
三个字,刘海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他原以为当官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指挥,动动嘴皮子就能指使人干活。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压不下去。
刘海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杨磊:“你小子该不会是在耍我吧?这位置靠谱吗?”
见火候差不多了,杨磊立马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二大爷,我敢拿人头担保!您是正科级待遇,我是小股级,论级别您高我一截。
只要您肯干,缺人给人,缺装备给装备!”
这番话彻底安抚了刘海中的焦虑,让他重新挺起了胸膛。
实际上,杨磊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事调动的大权早就在他手里攥得死死的。
四个食堂加上机械分厂的食堂,人员安排全是他说了算,给刘海中塞个岗位简直易如反掌。
挂这个名头,纯粹是为了制衡。
李厂长那人滑得像泥鳅,表面上对杨磊信任有加,背地里却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
上次处理刘岚那几个哥哥的事,李厂长特意派保卫科的人暗中盯着杨磊,这份梁子结得深。
所以,当杨磊提议设立这个 ** 于保卫科之外的“执法巡逻大队”
时,李厂长乐坏了。
在他看来,让刘海中这种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当队长,充其量就是个摆设,翻不起什么风浪。
况且,李厂长还需要杨磊去对付机械分厂的杨副厂长,这就更需要给他点甜头,让他卖力干活。
于是,批示痛快地下达了。
李厂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一个人的队伍,背后藏着怎样的底牌。
运输队洪科长手下的一众小伙计,再加上杨磊四车间的那帮青年工人,早已暗中和刘海中搭上了线。
这支隐形队伍的规模,轻松突破百人。
而保卫科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号人。
名义上,这是两个人的对决。
实际上,却是百人对阵几十人的碾压局。
刘海中坐在那大队长的位置上,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
明明手里握着兵权,可他自己都没摸清家底,更别提调动资源了。
在他眼里,官职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管多少人。
当杨磊随口抛出一句“正科级”
时,刘海中的腰杆瞬间就硬了。
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既然我是这儿的头儿,你家的房子我肯定得管!”
刘海中拍着胸脯,语气急切得不行。
杨磊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分析道:
“二大爷,聋老太太那宅子烧得透透的。”
“梁柱都碳化成了渣,光修修补补没用,地基都不稳了。”
“必须推倒重来,还要加盖二层小楼,底下还得挖个防空洞似的地下室。”
刘海中眉头一皱,有些迟疑:
“重建?这开销可不小啊。”
“钱您不用操心。”
杨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我只需要您出面,让街道办王主任在审批单上盖个章。”
在这个特殊年代,街道办主任的一支笔,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
只要手续合规,谁敢拦他动工?
“盖章的事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