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上映第三天，票房破两千万。
王胖子的电话几乎是砸进来的。
“哥！石头三天破两千万！可发行部刚透底，几家大院线的经理反倒端起来了。”
“说宁浩就是个拍野路子的，片子全靠您这块金字招牌骗人进场，死活不肯加排片！”
江南嗤笑一声，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不加？那就让他们把排片捂死。”
他声音不疾不徐：“等这周末上座率爆了，黄牛把影院门槛踩破的时候，看谁求谁。”
“得嘞！我这就晾着他们！”王胖子瞬间有了底气。
挂了电话，江南靠回椅背。
他太清楚这套路了。片子火了，院线反而拿乔，想压你一头再谈分账。
可石头不是靠招牌哄进来的，是观众一张张票堆出来的。
首日上座率他看过，二线城市的小影院场场坐满，黄牛票都炒出了溢价。
办公室门被推开。
温虹抱着一沓报表走进来，每页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利落得像在交作战图。
“老板，五个项目最新进度。”她把文件摊开。
“《琅琊榜》拍摄过半，预计下月杀青，卫视竞价我打算再压三天。”
“《潜伏》已杀青进后期，五月交付。《伪装者》沈梦涵状态极佳，情绪戏大多一条过。”
“《亮剑》李幼斌把人物吃透了，五月初杀青。”
“《陌生人》昨天厦门开机，冯远争第一场拍完，现场没一个人敢出声。”
江南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
“剧组不用我插手，张建东拍戏我信得过。你全权定。”
温虹合上报表，干脆转身出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江南点开手机里的通告单。
《陌生人》今日拍安嘉和第一次动手的重头戏。
他盯着场次编号看了两秒，终究没拨电话。好导演配好演员，不需要他临场指手画脚。
多条战线齐头并进，全在掌控里。可这平静，被中午推门进来的人打破了。
高园园提着个纸袋走进来。
没带化妆师，深色高领毛衣，长发披肩，素面朝天却透着股温婉。
“张建东托人从厦门捎的点心，温虹放前台，我顺手带进来。”
她把纸袋搁茶几上，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
“琅琊榜没你的戏？”他抬眸。
“剧组轮空几天，难得喘气。”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
她轻声说：“你瘦了，眼底都是红血丝。五部大剧压身上，不要命了？”
“项目扎堆，没空歇。”
她起身绕到他身旁，胳膊撑在椅背边缘，淡淡馨香飘过来。
距离近了，两人呼吸若有若无地交缠。
她没退，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
“晚晴姐还有三个多月生，”她声音压得极轻，“你真该放缓，别熬垮。”
江南侧过头，没接话，也没躲。
那股馨香裹着她的话，在两人之间悬了半晌。
“今晚有空吗？”她问得很轻，试探里带着明晃晃的意思。
“有。”他应。
高园园嘴角弯了一下，拎起空袋子走了。
到门口她停了下，回头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比千言万语都重。
夜幕降临，她公寓暖光摇曳。
三菜一汤上了桌，电视里放着娱乐新闻。
“石头破两千万了，论坛全在讨论，”她夹了筷子菜放进他碗里，“都说宁浩是第二个江南。”
“宁浩就是宁浩，不用做谁的影子。”他咽下饭，语气淡。
她单手托腮看他：“你总这样，把光环全推给别人。”
饭后她收拾碗筷，他在沙发上闭目。
厨房水声停了，她擦手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底情愫藏不住。
“今晚别走了。”
江南睁开眼。
主灯没关，门带上。后来怎么睡着的，不重要。
翌日清晨，高园园裹着被子坐起来。
黑发散在肩头，眉眼还带着没褪的慵懒。
“我今天回剧组，你先去公司。”她说。
江南走到门口停步。
“《英雄》首映准备好了？”她问。
“张艺谋定在人民大会堂，港圈杨受成、林建岳，内地冯小刚、陈凯歌全到，排面大。”
“顶级场子，别给公司丢人。”她眉眼弯弯。
他推门离开。
电梯下行，手机急震。
王胖子火急火燎：“哥！探到大雷！张艺谋《英雄》首映定了，但周远那王八蛋背后搞事！”
“他搭上了线跟媒体放话，说《英雄》才是中国电影巅峰，《石头》这种草根喜剧就是炮灰。”
“他自己掏钱买稿，打算首映礼当天拿《石头》给您当垫脚石，踩着咱脸去捧《英雄》！”
江南看着电梯屏上跳动的红字，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拿我当垫脚石？”
他走出电梯，皮鞋磕在地下车库柏油路上，一声闷响。
周远是陈广发手下那拨写手里的老油条，上回黑中影没黑动，这回换了个方向。
不黑人，黑戏。
踩着刚破两千万的石头，去给英雄铺红毯。
算盘打得响。英雄首映是全国焦点，借那股势把石头钉死在“炮灰”位。
王胖子说，周远已经联系了三家中型门户，稿子都写好了，就等首映那天齐发。
可他忘了一件事。
石头破两千万，靠的不是谁的面子，是观众用脚投的票。
上座率在那儿，院线今天端着的架子，周末就得塌。
周远买的稿子再响，也盖不过影院里坐满的人。
“那就看看到底，”江南拉开车门，“是《英雄》的剑快，还是《石头》的骨头硬。”
王胖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下，随即乐了：“哥，这局咱怎么接？”
“接什么接。”江南发动车子，“让他捧。”
“他越捧英雄，石头越显得是被针对的那一个。观众最烦这个。”
“你越说它是炮灰，越有人想去看看它凭什么。”
他想起宁浩杀青那天说的话：我就拍老百姓看得懂的乐子，管他什么巅峰不巅峰。
这回，他站在宁浩这头。
英雄的剑再利，斩不断草根疯长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