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军脸上的笑，僵了足足三秒。
他把雪茄按进烟灰缸，慢慢站起身。
“江南，话别说太满。华谊手里，可不光是钱。”
江南抬眼，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
“王总，戏是戏，关系是关系。你塞的人，我不认。”
王中军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笑里全是不带温度的阴狠。
“行。那咱们场上见。”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两千万我照投，但《梨园》的女一号，我侄女进定了。你拦不住。”
门“砰”地带上。
走廊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员工，缩着脖子退回了工位。
王胖子扒着门缝，小声嘀咕：“哥，华谊的腿，真能伸这么长？”
江南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到门口：“伸多长，断多长。”
范小胖还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发白，眼眶通红。
她深鞠一躬：“老板，这角色，我拿命演。”
江南摆摆手：“去练你的。脚上的泡，别让我再看见。”
范小胖一愣，低头看了眼磨破的鞋尖，转身跑没了影。
下午，王中军的报复就来了，又快又狠。
温虹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华谊放风了，要卡《潜伏》的二轮地面频道。”
“凭什么卡？”江南头都没抬。
“有些二线台，是华谊的关系户。王中军放话，谁接咱们的剧，就是跟他过不去。”
江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韩总那句话，你忘了？”
温虹一怔：“中影主投，这条线不能动。他要伸手，让他找韩总。”
“他找了。”温虹嘴角翘起来，“刚给韩总去了电话。”
“韩总怎么说？”
“原话——‘电视剧的事我管不着，但江南的剧，你动一个试试。’”
江南笑了一声，茶盏轻磕在桌上。
“他不让卖，有的是人抢。”江南翻开手边的报表。
“通知王胖子，把《潜伏》的成片放给另外三家卫视看。价高者得。”
温虹眼睛一亮：“明白，我这就去办。华谊想压价，咱们就抬价！”
傍晚，江南驱车去了一趟《梨园》的排练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倒地声。
范小胖对着镜子，水袖甩得胳膊发颤，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她脚上裹着纱布，穿着旧布鞋，膝盖处已经渗出了暗红。
江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眉头微皱：“停。”
“眼神不对。你是被卖进戏班的丫头，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心里的那股绝望呢？”
范小胖咬着牙，撑着地板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再来。”她声音沙哑。
江南站起身，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手腕。
“手腕要僵，但身段要软。记住，戏班的角儿，台下流再多血，台上也得亮堂。”
范小胖咧嘴，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掉：“江导，你这比拍电影狠多了。”
“狠的才叫电影。”江南把水袖甩回她手里，“再来。”
一遍，两遍，第十遍。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彻底磕破，又硬撑着爬起来。
温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这丫头是真拼。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推了三个综艺、两个女一号，每天在这练功房待十四个小时。”
“这角色给她，谁也抢不走。”江南转身走出排练室。
温虹跟上，犹豫道：“张导那边，还是想让您挂总导演，怕自己监制压不住华谊的资方。”
“我挂什么导演。”江南冷笑，“剧本我出，现场我盯。这电影，华谊连一根手指头都插不进来。”
温虹应下，又补一句：“对了，苏晴那边，破三之后代言堆成山。高奢品牌找上门，报价七位数，她经纪人问接不接？”
江南淡淡道：“她自己定。我点头不算数，观众点头才算。”
夜里十点，江南刚回别墅。
顾晚晴靠在床头，江晚在小床上睡得正熟。
“王中军的事，温虹跟我说了。”她抬眼，“你真不给他留点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江南坐下，伸手覆上她隆起的肚子。
“江晚今天踢我没？”他问。
“踢了七下，我数着呢。”顾晚晴笑着，把温热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
“王中军这人，心黑手狠。你跟他硬刚，我怕他使阴招。”
“他掀得起风浪，我就收得了网。”江南轻声说。
“真到压不住的那天，韩总还在中影镇着。”
掌心底下，一记轻轻的胎动传来。
“你儿子比你急。”顾晚晴笑，“还没出来，就惦记着蹦跶。”
江南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夜里很轻的呼吸声。
门带上没关死，灯留了一盏。后来的事，不重要。
手机在兜里剧烈震动，是温虹。
“老板，出事了。”温虹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南走到阳台，接起电话：“慢慢说。”
“《梨园》的合拍批文，被卡了。”
江南眉心一跳：“理由？”
“电影局那边一个电话压下来的。没理由，就说流程要重审。”
“我顺藤摸瓜查了，这电话，是王中军递上去的。”
江南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沉了下来。
“还有更棘手的。”温虹声音压低。
“王中军下午不仅去了电影局，还去见了个人。”
“谁？”
“上游的赵天海。”
江南指尖一顿。那个藏在陈广发背后，温虹摸了三层壳才挖出来的真主使。
“华谊和上游，今晚在一张桌子上吃的饭。”温虹深吸一口气。
“赵天海答应了王中军，由他出面压死批文。代价是，华谊让出三成院线份额给上游。”
“他们这是要联手绞杀《梨园》。”
江南冷笑了一声。
“王中军塞侄女的事，先留着。”
温虹疑惑：“留着干嘛？”
“等电影开机，把他塞人的嘴脸，和范小胖练到流血的膝盖，一起放给媒体。”
江南语气冰冷：“让观众自己看，谁在糟蹋戏。”
“明白了。借他的刀，磨咱的刃。”温虹立刻反应过来。
“不。”江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是让他们俩一起，把棺材板钉死。”
挂了电话，楼下的夜风卷着树影摇晃。
江南拨通了一个号码。
“韩总，这么晚打扰您。”
“批文的事我听说了。”电话那头，韩总的声音依然沉稳。
“他们想玩盘外招，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明天来我办公室，把《无间道》的海外发行合同带上。”
江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