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奖的结果,在江南还没落地北京的时候,就已经炸遍了整个华语世界。
凌晨三点,新浪娱乐头条率先上线——“双影帝加最佳导演,二十一岁江南创金马历史。”搜狐、网易十分钟内跟进,天涯论坛的娱乐版被人刷了满屏。
天亮之后,港媒加入战场。《明报》头版整版报道,大标题写着“《无间道》金马横扫,合拍片迎来里程碑”。《东方日报》的评论更直接——“最佳导演给了内地人,双影帝全是香港演员。金马奖这一巴掌,打得漂亮。”
台湾地区媒体反应最复杂。《联合报》头版用了“大陆导演横扫金马”八个字。《中国时报》的长文标题写着“二十一岁的最佳导演,华语电影的新时代”。
央视六套在早间新闻里用了一分半钟报道。画面先是他从侯孝贤手里接过奖杯,接着是姜文和张国荣同时举杯,最后落在张国荣拍他肩膀的那个瞬间。主播的声音很稳,但结尾那句“这是内地导演首次获得金马奖最佳导演”说得格外用力。
圈内人的消息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
王中军:“恭喜。华谊想在《琅琊榜》上跟你深度合作,条件你开。”
于东:“博纳盯上了《潜伏》,回京细谈。”
杨寿成:“金马大胜,来香港庆功。”
项桦强只发了四个字:“实至名归。”
范小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很吵。“江导!你太牛了!我朋友圈全是你!”
苏晴发了一张截图,是央视新闻的报道页面,下面跟了一句话:“阿姨应该会很高兴。”
沈梦涵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高园园发了一个笑脸:“《琅琊榜》的角色我还在看,等你回来对。”
姜月发了一张《无间道》的老照片,是当初围读的时候拍的。配了一句话:“从那天到现在,你走了好远。”
江南一条一条翻过去,没有回复。
上午十点,他在酒店大堂碰见了陈可辛。陈可辛约在咖啡厅见面,到的时候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江导演,恭喜。”
“谢谢陈导。”
陈可辛推过来一份薄薄的东西。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四个字——“香港电影”。
“我手里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关于香港电影这些年的起落,我觉得你来拍最合适。”
江南翻了几页,把东西收好。“我看完给你回话。”
“不急。”陈可辛端起咖啡,“你的公司在北京,有团队,有五个项目在推。如果要合作,两边一起做。”
“行。”
没多谈,起身走了。
中午,组委会安排了一顿简单的欢送午餐。侯孝贤端着茶杯走过来,碰了一下江南的杯子。
“下次来台湾地区,提前说。”
“一定。”
下午一点,车队出发去机场。
桃园机场的贵宾通道里,记者又围了上来。江南只说了一句“回北京再说”,就带着人进了通道。
登机前,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家庭群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母亲发的。他点开看了一眼,又退了出来。没回,关了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金马奖结束了。双影帝,最佳导演。最佳剧情片给了别人,最佳女主角也给了别人。能拿的拿了,该放的放了。
下午五点多,飞机落地北京。江南从贵宾通道出来,顾晚晴站在出口偏后一点的位置,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上衣。看见他出来,她招了招手。
“回来了?”
“嗯。”
顾晚晴接过他手里的包,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王胖子在停车场等着,看见江南出来,跑过来拉车门。
“哥,金马奖那几天的新闻我全存下来了。香港、台湾地区、内地,全在报。连央视晚间新闻都提了。”
“知道了。”
车上了机场高速。顾晚晴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
“公司那边几个项目推进得都不错。李立已经进组搭班子了,孙明把《潜伏》的细纲交过来了。《疯狂的石头》那边,温虹约了个新人导演,下周见面聊。另外你拿出来的那几个剧本,已经有三家公司在打听。华谊想投《琅琊榜》,于东盯上了《潜伏》,杨寿成问《伪装者》能不能给英皇留一份。”
“你定就行。适当放一点,不用全攥在手里。”
“行。我安排。”
回到别墅,江南洗了澡,换了件干净衣服。他坐到书房里,把金马奖的奖杯放在书架上。旁边是柏林银熊,旁边是《无间道》的票房报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书架上那排东西。一个接一个,像一条路。
手机响了。王嘉伟的电话。
“粗剪版我重新过了一遍。明天你过来看?”
“行。”
挂了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晚晴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公司有个会,五个项目的进度汇报,温虹主持。你有空就来。”
江南回了一个字:“来。”
他把手机放下,准备关灯。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有些激动,又压着点小心翼翼。
“儿子,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拿奖了?那么大的奖?”
“嗯。金马奖。”
“你爸说那个奖很厉害,是不是?”
“还行。”
母亲沉默了一会,声音忽然有点抖。“你忙你的,别惦记家里。你爸让我跟你说,注意身体。别老是熬夜。”
“我知道。”
“那……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那就好。”母亲停了一下,“你爸在旁边呢,他想跟你说两句。”
电话那头换了人。父亲的声音很简短。
“儿子。”
“爸。”
“干得不错。”
就四个字。说完,把电话挂了。
江南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看着屏幕暗下去。
上辈子写网文的时候,他连签约都过不了,每个月靠几百块钱全勤过日子。过年回家,亲戚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写小说的”,没人接话。父亲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现在他拿了金马奖。父亲只说了一句“干得不错”,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明天去香港看粗剪。后天公司开会。《窃听风暴》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