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共支了五桌,还有一些不上桌捧着碗吃的妇人和孩子,三五成群地坐在阴凉地,边聊边吃。
酒桌上的男人一招呼,她们就得帮着跑腿,倒个茶、拿个馒头、换双筷子什么的。
搁家摆宴是这样的,尤其主桌,像凉拌菜、花生米、烩菜这种吃完是可以补的。
林老爷子今个高兴,给地窖里埋的自酿土酒挖出来,让她拿去用热水烫上。
“你爷可宝贝这酒啦,平时可舍不得喝。”张巧姐夸张地跟她说。
林暖不以为意:哦?有多舍不得?
于是,当酒香在灶台这方寸之间弥漫开时,林暖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偷偷抿一口。
入口柔味道清冽,不呛喉,好喝。
“噗嗤~噗嗤~”
程淮舟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林暖猫在墙后面冲他招手。
他也四下看了看,弓着身,贴着墙,鬼鬼祟祟地向她靠近,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几分。
“咋啦?”
“爷爷的好酒,尝口不?”
程淮舟皱起眉拒绝:“我不爱喝酒,辣死了。”
“这个不辣,你尝一口。”
程淮舟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然后一脸惊喜。
“嗯,好喝哎。”
林暖乐了:“那是,不好喝我能给你喝嘛。”
程淮舟年纪小,脸又生,村里人知道林家二闺女嫁了个警察,可他穿的是便服,压根没认出来。
只当他是谁家不懂事儿的孩子,给人撵下主桌席位了。
程淮舟也没解释,说实话,比起香香软软的媳妇,他也不是很想和这些老帮菜一起吃饭,多影响他胃口。
等姐夫寻他的时候,他早捧着一碗饭菜,混到孩子堆里看娃娃去了,直到林暖喊他,他才溜过来。
“你等着,我去整点下酒菜。”
一海碗的菜,一海碗的酒,两人就窝在无人注意的墙角,跟分享好东西吃的小孩一样。
你一口,我一口地把这一海碗酒造没了。
“爷爷这手艺不赖呀!”
林暖憨笑:“谁说不是呢?老头平时闷不吭声的,想不到还有这手艺。”
“程淮舟你别晃,晃得我眼花,你是不是醉啦?”
“我没晃啊!不是你在晃吗?”
自家酿的酒本就后劲大,又是多年的老陈酿,后果可想而知。
两人都晕乎乎,站都站不起来,林暖原是想把碗送回灶房的,结果直线都走不了,一顿向右栽歪“啪叽”一下摔地上了。
程淮舟费力地眨巴着眼睛,感觉下一秒上眼皮就要黏住下眼皮了。
他这边还跟眼皮较劲呢,一看自己亲亲媳妇都摔了,这哪行?
他要去扶,然后扶着墙站起来,栽歪着走来几步也“啪叽”摔地上了。
非但没靠近,两人还越离越远了。
“怎么回事?我的手脚怎么不听使唤了?”程淮舟发出灵魂拷问,明明手也在脚也在,怎么就坐到地上了?
“咱俩是不是喝醉了?”
“咋可能,这才喝了多少?”如果她不大舌头说话,或许更为可信。
林暖骨子里流淌的大概是贫穷吧,摔倒了,碗还高高举着,生怕摔碎。
程淮舟站不起来,索性爬到她身边,试图将摔倒的她扶起来。
他从左边扶,两个人就向右边倒。
有时候是林暖坐不住给他拽倒了,也有程淮舟没稳住直接将人压倒。
程淮舟好笑:“咱俩都醉得……站不起来了。”
“好像是哎,爷爷这酒还蛮上头的。”
折腾半天还在地上趴着,反被正午的日头暖烘烘一晒,浑身懒洋洋舒服得很,索性躺平晒起日头来。
“等咱俩醒来指定给我晒黑黢。”林暖不满。
“黑咋了?媳妇儿好看,黑着也好看,来,给我亲一口。”
“不要,你嘴巴油油的。”
“姐姐你嫌弃我?”
林暖傻笑,拽着他的衣袖扽了扽:“不嫌弃,喜欢,嘿嘿。”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彼此一顿傻笑,酒精控制了身体,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有点困啊。”
“我也是。”
“不能困,一会儿还得帮着收拾桌椅洗碗呢。”林暖强作镇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好不容易挣扎地坐起来,程淮舟直接挂她身上了。
“没事儿,咱俩先睡,一会儿我跟你去收拾,我干活你还不放心吗?”
两人摔作一团沉沉睡去。
酒席散桌,大家开始洗涮收桌,清点碗筷将借来的桌椅板凳还给邻居。
结果,碗对不上,怎么查都少了3个碗。
张巧姐屋里屋外找了一圈,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了。
“你妹人呢?”
“没瞧见,吃饭那会儿人还在。”林晓说完也担忧地在院子里撒眸着寻人。
“不会累了上婶子家歇晌去了吧?一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姐夫江寻原本是宽慰大伙的。
“不在家。”
林晔刚给邻居送了一趟桌子板凳,回了一趟婶子家瞧了眼媳妇儿和闺女,因为不确定人在哪个屋睡,他挨个屋进去瞧了一遭。
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咯噔一下,扯着嗓子找起人来。
“林暖~”
“林暖~”
江寻挺困惑的,不懂大家这是怎么了,林暖都结婚嫁人了又不是四六不懂的小孩,这又是土生土长的自家村子,人能丢哪去?
林晓过门槛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跤,亏得江寻在身边搀了一把。
“你别急,妹夫也不在,兴许两人出去了。”
林晓解释:“二妹是那种活干不完,她就浑身刺挠,不仅自己要干,也见不得别人闲着不干。
这一摊子都没收拾完,她咋可能跑出来躲懒,她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出事了。”
这自家人的脾性,自家了解,难怪林家人急成这样。
“晓晓,你妹是不是穿着一件蓝色白碎花的衬衫。”江寻指着大院西墙根下的一抹布料。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都突突了两下,赶紧伸手扯张巧姐。
“妈,你瞧那边,我妹子……身上是不是有个人?那咋一动不动啊?”
不会是有人想趁机占她便宜,反抗的时候闹出人命了吧。
不然,这也离得不远,咋喊半天都没反应呢?
她妹可不是没脾气的面人,逼急了鱼死网破的事不是干不出来。
张巧姐心都是一梗,明明看过黄历是个好日子来着,咋就遇上这种糟心事儿了呢?
“臭流氓,老娘跟你拼了!”
张巧姐抄了把菜刀就往过冲,“他”就是死了,也得给他剁成臊子。